青年时报今日发表了我在复旦的演讲记录

“我爸是我爸,李刚是李刚”――长平复旦讲演录〖墙内 http://www.my1510.cn/article.php?id=9dac348c0ea73a1a 〗

上年末去复旦大学做了一场演讲。应朋友要求把网友整理的演讲记录贴出来。来自网络下载 http://www.vdisk.cn/down/index/5913353A9612 

这个记录是复旦新闻学院

@张志安 和网友 @长平官方粉丝团 及 @庄启� 联合完成的。@庄启� 的博客上还有略有不同的记录版本http://blog.sina.com.cn/s/blog_559d851b0100nt15.html 。大图摄影是洪坚鹏。在此表示诚挚的感谢。

这些记录都未经我审定。对于流落到网络的文字,我无权审定也无意审定。通过微博直播的记录不等于现场说话,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这些精炼的记录比我现场的�嗦演讲更好看。

这个叫 

@长平官方粉丝团 的微博是在演讲当天出现的。我知道有个 @毛将军官方粉丝团 ,一直对毛将军的言行冷嘲热讽。但是,这些天的观察,让我对  @长平官方粉丝团 的善意和鼓励,唯有深深的感激之情。

  【

@长平官方粉丝团 :本博漏夜整理@长平 复旦讲演记录,感谢@张志安 ,光荣属于@长平,讹误属于本博,抱歉仍远未能还原现场,特别是现场给力提问均遗漏所以聊胜于无仅供参考啦!很遗憾@庄启� 提供的地址已失踪,想看想转发的这里下载http://sinaurl.cn/hbXHX0,部分现场听众精彩评论及照片此前已转发。】

 



“我爸是我爸,李刚是李刚”――时评、网络与媒体精神

长平复旦大学讲演记录

时间:20101230日晚1830-2130

地点:复旦大学蔡冠深报告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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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新浪微博】@长平官方粉丝团 @张志安

参考:现场PPT

整理:@长平官方粉丝团

摄影:@Neolv

   

    感谢张志安老师,感谢复旦大学。按照演讲的俗套,讲者经常要找一些材料和听众套近乎,我也不想免俗,就想到了一些往事。贵校盛大百年校庆时,我也曾参与编辑某个宣传手册.很高兴接到任务,拿到材料一看,比较零碎,就赶紧策划选题、约稿。

但贵校的一些领导说:我们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这些零碎的东西也不能放弃,于是,我就改改标题……领导又说,要不你还是重点改改版式吧!后来又说:版式也得有规矩……总之,这事儿搞得很惭愧。

不过,那次参与编辑宣传手册,让我了解了复旦的百年光荣历史。好,套磁的话说完了,我的题目是时评、网络和媒体精神。

几乎所有媒体都有时评这个栏目,其实,我们平时吃饭闲谈的时候,也都是在搞时评。所以,我想先提个问题:时评是什么?或者时评的作用是什么,它是要干什么?

有些人这样问的时候,其实就预设了答案:时评没用,百无一用是书生。其实,这是一种偷懒的思维方式,答案可能没那么简单。有没有人愿意回答呢?好,我点名,第一个我点梁启超(观众笑)。

其实大家对梁启超的认识不一定那么充分。其实,他基本没什么可以传之不朽的学术著作,但在当时,乃至延续到现在,他的影响都少有人匹敌,但不是在学术方面。他真正的身份是一个时评家,他在各种报纸发评论,《万国公报》、《时务报》,等等,许多政论在社会上影响很大,他的学问,都体现在时评中。

梁启超说:“惟所论务在养吾人国家思想,故于目前政府一二事之得失,不暇沾沾词费也。”从他的这段话看,时评的作用就是促进社会改良。

第二位,我要点李普曼。他可能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时评作家,据称在美国250家报纸、20家杂志、25种语言发表过他的专栏文章。他说:“新闻像一束探照灯的光柱不停地移动,从黑暗中把事件逐个暴露出来。”

第三位,是储安平,他说自己主办的《观察》:“这个刊物确是一个发表政论的刊物,然而绝不是一个政治斗争的刊物。我们除大体上代表着一般自由思想分子,并替善良的广大人民说话以外,我们背后另无任何组织。”

中国(历史上)有大量的“失踪人口”,储安平也是其中之一。政府也再也没有兴趣调查失踪人口到哪里去了,他就作为“失踪人口”留在我们的史册上。

此外还有马克思主义新闻观的看法,这其实也是一种很重要的观点,“魏民岩”在20031112日的《人民日报》上发表了这样一篇文章:《坚持马克思主义新闻观以正确舆论引导人》,其中说:“结合新时期党的新闻工作实践,当前牢固树立马克思主义新闻观,应该着重把握以下几条:一要坚持新闻的党性原则。这是马克思主义新闻观的根本原则。必须坚持党对新闻工作的领导,坚持新闻媒体是党和人民喉舌的性质,自觉宣传党的主张,积极推动党的思想理论和方针政策的贯彻落实。……”

“魏民岩”显然是笔名,是“是为人民代言”的意思,有时候,《求是》杂志呀,《人民日报》呀,会用这种笔名发一些评论,这种现象很有意思,大家有空研究一下。

所以,对时评的看法当中,包含着舆论政治、媒体思想乃至文化传统等等很多方面的不同选择。所以,现在就请一位当代知名时评家来讲一下(观众笑),讲得挺好的。(观众笑)(播放视频)

这是我在杭州的一次授奖活动上,因故缺席而录制的视频。第一次表达这个观点,则是在另外一个场合,2007年的《南方周末》年度媒体致敬活动上。这些年写时评拿过各种奖,但我最看重的还是这个年度传媒致敬,所以就在现场发表了感言,后来又写过文章。

昨晚“德国之声”打电话给我,问我这个南周年度致敬为什么没了。在中国,颁奖也是一种霸权,比如,我没拿过什么范长江奖,最高就是中国新闻奖二等奖,一等奖嘛,都知道基本会给谁。

所以像《南方周末》这种媒体有一种想法,就是在民间,将相对新闻专业主义的标准提出来,鼓励媒体人像“真正的”媒体人一样关注公正,社会建设,记录转型期的重大社会事件。这个奖一开始就有阻力,所以就没能叫“奖”,叫“致敬”,这其实也是一种尴尬。他们几次,至少两次,想向一个叫韩寒的上海人致敬,但都没能成功。南方都市报也有一个华语传媒大奖,不,不是奖,只能叫“大赏”。但到现在,《南方周末》已经不能再致敬了。

当年《南方周末》给我的“致敬理由”是:

“他宛如侠客一般游走在传统媒体与网络中间,他的评论涉及政治、经济、文化、社会诸多领域。在新闻事件中,他总能在众说纷纭中找出真问题所在,并将之说破,也总能把那些被故意混淆的概念厘清。他的评论距离‘正确的废话’更远。更值得一提的是,长平不仅是懂得评论技巧的人,其评论所体现的深厚人文情怀,亦令人印象深刻。读他的评论,能感到作者对普罗大众的感情、对个体自由的尊重和对普世价值的敬畏。

“长平也许不是一个高产的作者,但他一定是能给读者带来惊喜的人。”

那么我的时评观是:

“对我来说,时评与其说是一种写作,不如说是一种行动。如果说写小说是在书斋里码字,在名山大川中立碑,那么写时评就是在大街上呼号,在广场上呐喊。时评作为一种写作,远远不能和文学媲美,但是作为一种行动,我相信它的价值。”

我这个人,行动上拖拖拉拉,为了到上海来见大家,改了两次机票。所以,对我来说,时评是坚持行动的一种方法,自我交代的一种方法,写作的目的首先是解决我的个人政治问题。这看起来跟公众对我的评价不符,其实不矛盾,通过我的个人救赎,履行一定的社会责任。

但我很少有机会充分地阐述一下自己从事新闻和时评写作的动力。我们都受到相似的教育,我在上海生活了三年,有些时候,走在干净美丽的大街上,有一种冲动:我能为这个城市做些什么?在高楼林立之下,我很渺小,需要通过被需要以确立自己的价值。我甚至想把“我能为这个城市做什么”这句话写在一篇文章里,但后来我觉得这有问题。我们更该做的是看透钢筋水泥背后的秩序文化迷障,问一问,这个城市对我们有什么用?

政客总爱忽悠人,肯尼迪就说:“不要问国家能为你做什么,而是要问你能为国家做什么。”

经济学家弗里德曼在2006年去世了,他曾经多次访问中国,他的理论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思想资源之一,但,中国媒体人真正了解他的似乎并不多,在《资本主义与自由》一书中,他一开篇就尖锐批评肯尼迪的这句话:

“家长主义的‘你的国家能为你做些什么’意味着政府是保护者而公民是被保护者。这个观点和自由人对他自己的命运负责的信念不相一致。带有组织性的‘你能为你的国家做些什么’意味着政府是主人或神,而公民则为仆人或信徒。”

这是面值最大的一张日元钞票,上面的头像是日本明治时代著名思想家福泽谕吉。他说过这样一句话:没有日本国家的历史,只有日本政府的历史。这又是什么意思?举个例子,前一段《南方都市报》发表了一篇评论:《爱国不等于爱朝廷》,就是这个意思。这篇文章其实是对梁启超一篇文章的重新阐释,又补充了一些对陈独秀文章的介绍。

梁启超说,中国之所以积弱,根源之一就在于国人不能正确区分国家与朝廷的概念,以致爱国心没有用在正确的地方。国家是什么?朝廷又是什么?“今夫国家者,全国人之公产也。朝廷者,一姓之私业也。国家之运祚甚长,而一姓之兴替甚短。国家之面积甚大,而一姓之位置甚微。”

陈独秀在《我们究竟应不应当爱国》里说:“若有人问:我们究竟应当不应当爱国?我们便大声答道:……我们爱的是国家为人民谋幸福的国家,不是人民为国家做牺牲的国家。”

如果梁启超活到现在,恐怕他还是会认为很多人没有分清国家和朝廷。另外一个学者说过,我们说的国家至少包含四个英文单词:StateCountryLandNation。现在似乎比以前更含糊,经常有人问:“这国家把你养这么大,你怎么能骂国家?”其实他前一个“国家”说的是土地、民族,后一个国家说的是政府,这是一个话语圈套。

说到话语圈套,还有人总是这样问:你是精英的还是大众的,你是理性的还是建设性的,中国应该管松点好还是管紧点好……对这类问题我基本都拒绝回答,这是语言圈套。我们需要换一种思想,一种语言,去思考和表达,走出这种问题。

但其实我们很难跳出这种圈套,我们受的就是这种教育,媒体还在不断重复,比如CCTV,它有一个纪录片叫《大国崛起》,它就是上述我批评的那种国家观念,而且忽略了很多历史事实。后来我遇到编导任学安,他很诚恳地对我的批评表示感谢。可见和央视还是有很多对话空间的,可惜不体现在节目里。

我的批评文章标题叫《大国崛起不如个人独立》,发表时编辑改成:《只有个人独立才能大国崛起》,这很有意思:两句话不一样,他还是把大国崛起当目的,这是很多人能接受的说法。

我们有一整套国家主义、集体主义的教育在后面,这对我们对我们的思想,是一种笼罩,即使不是控制。我们要跳出来。而且我很想说,从理论上,这或许会导致极权。

这种笼罩会影响到我们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也许有时我们意识不到它,却受到它的影响,比如复旦学生登黄山遇险,求救以后发生了悲剧,很多媒体报道,复旦学生也有很多反思。于是就有这样一种观点:要加强管理。对啊,学生怎么能乱跑,给警察添麻烦。“加强管理”,出了任何事情,都会有这种“正确”的反应。加强管理,是不是就等于设限,甚至不准?

这是很奇怪的,比如一个学生,想加入社团练书法,难道不批准就不能练书法?对学生社团根本不应该提这种要求,但大家都习以为常。学生可能有风险意识不够等等问题,这恰好是成长过程中管理太多的原因。

如果一个人有独立意识,有独立判断、独立承担风险和责任的能力――当然是相对的,也可以向大姨夫二姨夫求助,那么他可能自己选择不去登黄山,跟“加强管理”以后是同样的结果,但这是两套思路,两套治理和教育方法。

所以,高校应该摈弃这种陈腐而且不知所云的语言。我喜欢的是什么词呢,独立。上海有翟明磊办了个网络报纸叫《壹报》,我说我办的话就办《独报》,有报天、天、独。独这个字,是非常重要的。

在媒体中能做到独立而不迎合任何一方,是非常不容易的,那么大家猜到了我最喜欢的杂志是什么?《独唱团》。

我对《独唱团》的命运非常遗憾,且不说他的内容,难得媒体名字里有个“独”字,就这么没了。另一个遗憾的原因是我的稿子还没发,稿费还挺高。(观众笑)

我喜欢“独”字,所以要给《独唱团》写稿,但比较懒。我拖,他们又要送审,最终没发成。他们被禁了,我倒来劲了,文章没发,但也要秀一下。我写的是个小说。(展示截屏)

这是个串烧故事,和笑话有关。要不要我给大家讲一个笑话?这是一个色情笑话,需要了解一点历史背景。在我成长的年代中,各家里都有很多领袖像,风景山水,但衬的不是美女,是领袖,毛主席在井冈山啦,毛主席去安源啦。有兴趣的人可以研究一下,这是要传递什么信息呢?很有意思,所有的领袖,都喜欢干这种摆个姿势照像的事,被国会管得多的领袖干得少点,国会管得少甚至不管的,就干很多这种事,画像到处都是。

有那么一天,波兰文化部长就找了个画家,让他画个《勃列日涅夫同志在波兰》,画家说好。过一段时间部长来看画了:只见画面里是一个房间,窗外不风景,房间里一张床,床上一对裸体的男女。部长大怒:“这女人是谁?”画家回答:“勃列日涅夫同志的夫人”。“这男人是谁?”“勃列日涅夫同志的司机”。“勃列日涅夫在哪?!”“勃列日涅夫同志在波兰。”(观众大笑)

当然这是一个解构,所有的政治笑话都是这样;但也是一种发泄,甚至一种严肃的表达。我要通过这个故事,过渡到我的主题:网络。在网络时代,这叫恶搞,但恶搞这个词本身特别恶,也是一个圈套。

其实历史上从来都有恶搞,四大名著似乎三个都是恶搞,现在要拍电视剧,大家就说:“不许恶搞名著!”不知名著就是恶搞出来的。崔健明后天要在北京搞演唱会,他的成名曲《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就是恶搞,只是当时没这词,把这词往他身上一搁,他就搞不成了。

只是网络时代恶搞现象更突出,更容易,得给它一个说法,这个说法就被“恶搞”这个词给占了。网络的成就之一,其实就是恶搞丛生。庄子说:“以天下为沉浊,不可与庄语”,穆勒说:“专制使人变得冷嘲。”我对恶搞的定义,是弱者的武器,这句话来自美国学者James C.Scott对东南亚农民生存及反抗的研究。

这位学者说,对马来西亚农民的反抗,有精英式叙述:起义呀,反抗呀。可这是精英话语,其实民众在起义中是被忽悠的。“枪在手、跟我走”,像《让子弹飞》里说的那样,民众就被忽悠了。其实民众有另外的反抗形式,比如偷懒呀,撒谎呀,搞破坏呀,去对付那些权贵,讨回自己的一点点利益。

喝咖啡的周立波先生前一阵在微博上惹了点事,他说:“网络是一个泄‘私粪’的地方,当‘私粪’达到一定量的时候,就会变成‘公粪’,那么,网络也就是实际意义上的公共厕所!”他的本意是让政府不要太在意网民,太在意就是“自宫”了。

周立波不知道政府就该在一定程度上“自宫”,雄性荷尔蒙太强的政府不是现代政府。他另外说的一句我倒在字面上同意,在网上骂人的人,很多其实是现实中的“可怜虫”,(因为“可怜虫”们需要表达的权利!)

林兆华曾导演过一个话剧《厕所》,开场就是一排人蹲在厕所里,边排泄边聊天。观众很快就明白了,厕所就是当时的公共茶馆,也相当于现在的微博。

说到厕所,这里有一个照片(播放照片),前一段时间我们访问台湾时走访了一个店,以前曾是“革命者”们常去聚会的店,它的厕所墙壁上,写满了各种各样的话。

我不知道现在的大学如何,以前的大学,课桌上写的是情书,厕所里写的是粗口和色情,当然现在厕所越来越高级,不容易写上去了。在我住的小区里,以前厕所墙上写的是小姐的电话,现在,是同志的电

市政决策何以如此疯狂

  

这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南方人都穿上了最厚实的衣服,北方的暖气更是基本的生存条件。河南林州市最低气温为零下十度,你几乎难以想象,该市政府竟然决定关闭电厂,停止供暖。这恐怕是全世界最疯狂的市政决策了。

有人说这不是一下子把老百姓扔回到几十年前了吗?事实上,情况可能更糟,因为几十年前没有统一的供暖系统,市民们就会未雨绸缪,火炉热炕,自成一统。如今大家与时俱进,早已弃旧从新,说停就停,天寒地冻中仓皇应对,天可怜见!

几个领导一开会,就能把供暖系统停掉吗?首先,这个系统作为市政建设,是用纳税人缴纳的税金来建成的;其次,市民每年向热力公司支付供暖费,购买了它的产品和服务。有了这些缴纳和支付,大家当然会把土炕拆除,安心地享受现代暖气。市政府和热力公司单方面停止供暖,恐怕不是承诺全额退还供暖费就可以了之。在一个法治国家,热力公司在经济上可能面临巨额索赔;市政府官员则要承担治理失当的政治责任。

林州市政府的官员并不慌张,他们停止供暖的理由冠冕堂皇:为了完成国务院下达的节能减排的“死任务”。为热力公司提供能源的电厂,是国家节能减排的关停对象,必须限时关停。如此果断地执行上级命令,哪怕市民难耐严寒,恐怕还会被认为执行力强,得到提拔的机会?

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命题。很多大城市里的人也许会认为,这是小地方发生的荒唐事件,离我们十分遥远。其实未必如此,这不过是大城市里为大型活动搞交通管制、争创卫生城市清扫小摊小贩的另外一个版本。平日里没有人用心做好交通规划,更没有人替底层民众的生存着想,临到上级检查或者外国人参观的时候,官员们不需要跟民众作任何商量,召开几个紧急会议,依靠国家暴力,强制执行他们简单粗暴的救急措施。今天敢不让你上街,明天就敢不让你回家;这里敢不让你随便买菜刀,那里就敢不给你供暖。

我相信林州市的领导和所有领导一样,又会搬出大局观来。节能减排的低碳生活,是全世界的最新潮流,旨在拯救地球。冻死你一个,幸福六十亿人!而且中国政府向国际社会作出了严肃的承诺,必须要在多少年内达到多少目标,事关国家的国际形象和信誉,我们小老百姓岂能贪恋一时之暖,耽误了国家的宏伟工程?

地球的确面临生态危机,中国理当担负大国责任,国务院下达节能减排的任务,也势所必然。问题在于:其一,这些任务中既然包含了关停为老百姓寒冬供暖的电厂,是否也包含了减少机关单位过于优厚的“特供”所需能源?是否还包含了减少了满大街肆意排放的公务用车,以及总是杯盘狼藉过度浪费的公款吃喝?其二,如果早已决定必须关闭这家电厂,林州市政府是否考虑过市民的过冬需求?如果没有能力解决这个基本的民生问题,官员们为什么还要薪水照拿公房照住?

地方官员可能觉得委屈,因为国务院并非只是下达一个节能减排的任务,让他们自己去统筹安排,而是直接点名要关闭这家电厂。这就是中央政府家长制作风的弊端。从这个逻辑上说,国务院既然要直接关电厂,那么要不要亲自过问一下老百姓的冷暖呢?应该而且必须,但是总理已经日理万机了。

更重要的是权力来源问题。我曾经访问印度,听人介绍比哈尔邦的民粹政治。那个佛教胜地长期治理无方,道路稀烂,环境肮脏,但是时任邦长连续高票当选,因为他把日韩佛教信徒捐来修路建庙的钱,直接分给了底层民众。这是民主政治一个坏的极端。从这个故事我们可以解读,河南林州市为何走向另外一个坏的极端?那就是因为决定官员仕途的选票不在老百姓手中,而在上级领导的脸色里。

我爸是我爸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我爸是我爸,李刚是李刚。”据说这是中国2010年最为悲摧的网络恶搞诗。李刚是保定市公安局北市分局原副局长,其子李一帆在河北大学校园内醉驾肇事,致两名女生一死一伤之后,说出了“我爸是李刚”这句网络名言。这句话在转发过程中成为“官二代”作恶多端、无法无天的象征符号。无数人因此而作身世之慨,对自己的父辈恨铁不成“刚”。

然而,回首2010年的时候,我看到了这句话的另外一个方面的含义,那就是很多人开始把自己和“李刚”(事实上或者想象中的不正当权势)区分开来。从这些区分的努力中,我们可以看到,“我爸是我爸”不再是对命运的抱憾,而是为自身的独立和清白感到骄傲。

在我看来,中国的2010年以始于谷歌事件,终于诺贝尔和平奖。这年头年尾两件事情互相呼应,连成与某种强大势力进行切割的一条线索。谷歌公司退出中国市场最能让人接受的理由,至今仍然是商业上的失败。但是,我们不能忘记的是,在一月的刺骨寒风中,很多网民赶到谷歌的北京办公楼前敬献鲜花,并高唱《草泥马之歌》。

百度的确从谷歌的退出中获利甚丰,但是它的股票增值幅度还是比不上新浪。新浪今年最耀眼的成绩是微博。在饭否被关、推特被墙之后,新浪微博的崛起是一个奇迹。它见证了新浪如何适应中国特色的网络环境,也见证了网民们对话语平台的如饥似渴。从普通网民到媒体从业者,从地产商人到娱乐明星,所有人似乎都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话痨。在这个话语的实验场中,对话的规则让位于事实的呈现。

发生在九月间的江西宜黄自焚事件中,媒体从业者综合运用传统媒体与微博的优势,使舆论监督达到了一个新的境地。一夜之间,成千上万的网民关注一个叫“钟九如”的网络新ID。强行拆迁造成一死两伤的自焚悲剧之后,钟家姐妹在赴京途中,竟然遭到官方四十余人的围追堵截。她们在得到记者帮助进行抗争的过程,在微博上全程直播。此后受伤者也通过微博寻求救助,直到今天这份关爱都还在延续。

强制拆迁遍地施暴,悲剧连连。其行为之粗野和卑劣,往往令人难以置信,而且还是以地方政府的名义。不仅现行“拆迁条例”重重违背现有法律,而且执法权竟然可以移交给地痞流氓。因此“拆迁条例”的“变法”难产,让更多的人看透了政府。更名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新法,被舆论认为是当下最急迫的事情,可是在129公开征求意见之后就不见踪影,直到1215日才突然钻了出来,第二次征求意见。这中间,野蛮拆迁事件一直在持续发生,悲剧从被拆迁者自焚发展到拆迁者被刺。

多少有点讽刺的是,如此艰难孕育的新的“征收与补偿条例”征求意见稿,并没有惠顾到占中国土地绝大多数份额的农村“集体土地”。正是这些沉默的土地上,记载着中国最大的不公正。改革开放前,农民们把土地上的大部分收成上交国家来支援城市;改革开放后,他们离开土地把身体挪进沿海的工厂来支援城市。他们的子女们,生在城市长在城市,却被人叫做“新生代农民工”。到了20105月,他们发出了和父辈不同的声音。一方面,他们接二连三第从深圳富士康工厂的宿舍楼顶跳下,沉重地落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虽然血迹很快被打扫干净,可是肝脑涂地的声音烙印在无数人的心头。于是在另一方面,就在相距不远的佛山本田公司,爆发了罢工事件,并且工人代表与资方实现了较为成功的谈判。

产业的升级换代,是中国经济历年来的重要问题。在往年的讨论中,只有政府、专家、经济发展和国家利益的身影,而今年这些跳楼和罢工事件,让人们听见了产业工人的声音。他们不愿意仅仅被当作生产要素,而是呈现为要求公民权利的个体。随后,罢工事件在很多地方出现了不成功的复制。

这些声音往往被当作是社会不安定因素,事实上他们是向上生长的力量。真正令人不安的是长期被压制的情绪或者未能得到救治的疾病,转换成屠杀弱者的暴力。在福建南平、陕西郑南、江苏泰兴、山东潍坊都相继发生了惨绝人寰的屠童事件,突破了人伦道德的底线。

并没有清晰的证据表明,这些残忍的屠童者心怀对政府的不满。但是,在民间舆论中,政府官员纷纷成为“替罪羊”,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前面右转是政府”。这种现象在2010年有了一个新的称谓,叫做“王家岭后遗症”。三月份山西王家岭矿难发生之后,政府组织了有效的救援,115名被困矿工获救。但是遇难名单自始至终未能公布,而且疑点甚多,使得政府信用大打折扣。

民众自身的信用和信心,则在“11.15”上海静安大火之后得到了重建。火灾后的“头七”日,数以十万之众的上海市民手捧菊花,自发走向火灾发生现场,就这样开始走向公民社会。

历史又到了一个关口,再次追问中国往何处去。温家宝总理多次“政改”呼吁,唤起了千百年明君贤相的历史记忆。而薄熙来领导下的“重庆模式”,从“打黑”到“唱红”,将“我爸”与“李刚”的区分,升级成了政治道路的选择。

史铁生,看到时间的人

   

听到史铁生辞世的消息,我并没有太多的悲哀,而是平静地重读了一遍《我与地坛》。两天后又听到香港民主运动的灵魂人物司徒华辞世,一生风雨的“华叔”弥留之际躺在医院的病房,听着家人诵唱圣诗,安详离世。没有看到史铁生临终的情况报道,也猜想他不是基督徒,更知道这两个人的人生几乎没有交集,但我还是在脑海里把两个画面叠加在一起。无论身体如何痛苦,史铁生一定如同他这一生所为,以平静地思索着的灵魂,走向他的作品中反复出现的上帝。

那些曾经打动你的灵魂的作品,往往担心你去重读。因为当时的震撼,通常有着时间和空间的坐标支持。但是我相信《我与地坛》并没有这样的忧虑,它就像它所描述的地坛那样,千百年来深邃沉默地呆在那里,任随人们经过或逗留,嬉戏玩乐也好,遐思默想也好,它宽厚的虚空之境包容了一切。史铁生的作品,就是中国当代小说史上的地坛。你每一次经过,都会忍不住停下张望和思索。

人们从他的作品中,读到了对于生命的体悟和感慨。用生命去写作,这是一句被中国作家滥用了的套话,但是真正施行者,我们找不出几个来,史铁生无疑是其中之一。也许因为他的身体一再不幸的遭遇,也许更是因为他的悟性和智慧,他的作品中充满了身体和灵魂的对话,以及对于生死的探讨。这使得他将自己和同辈作家区分开来。

这一次,我从他的作品中读到了另外一个东西,那就是时间。他在《我与地坛》中写道:“在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一个人更容易看到时间,并看见自己的身影。”要不是这一次的回顾阅读,我几乎忘了自己曾经固执地认为,一个好的作家,总是在讲述时间的故事。《我与地坛》反复地描述时间的印记,一年四季的声音与光影,千百来年的记忆与忘却,映衬着渺小而荒诞的生命过程,都是为了让我们“看见时间”。

这一句话,让我一下子想起了《我那遥远的清平湾》中的破老汉,他的故事就是散落在黄土高原上的时光;《命若琴弦》中的老瞎子和小瞎子,以及世间所有卖唱的盲人,他们用千万根琴弦来丈量生命的长度;到了《病隙碎笔》,史铁生从三天一次透析中,勉强挤出一天时间来写作,这本身就像是一个时钟的齿轮运动,顽强地在生命的虚空中刻下印记。

在繁华喧闹的都市中,在股市起伏楼市癫狂的时代,在微博的碎片化言说中,时间看似被我们抓住并宰割,其实也许那只是它的影子,真正的时间正远远地躲着,并忍不住偷笑。尤其是改革开放后的中国,大家都在疯狂地奔跑。像史铁生这样慢慢地体验生命、追问价值的人,几乎被时代遗忘。要不是他辞世的消息传来,没有人想到还有地坛中的时间故事,或者时间中的地坛故事。

个体的生命都一一投射到时间之中,“看见时间”是为了“看见自己的身影”。由此我终于明白,尽管史铁生成名于知青文学,但是他的理想主义里加入了那个时代少有的个人主义,这就让那些血色的青春脱离了凌空蹈虚的语境,成为对于自我价值的追寻之旅。这是史铁生和他的作品的最高价值。

时代的喧嚣使得不少人感到厌倦,安抚厌倦之感的一个便捷之途是怀旧。出于各种目的,商业的、政治的或娱乐的,很多人对人们的怀旧情绪加以利用,引申为对红色年代的高歌。那个时代的理想主义,成为对当下商业气息的批判武器。但是,同时席卷而来的,还有对个人价值的抹杀,对个体人性的侵犯,以及对于黑暗历史的粉饰。有些史铁生的同辈作家,以“无悔的青春”对当下的社会情绪巧取豪夺。

“时间总是流逝,街市依旧太平”,这是鲁迅对于总是被遗忘和涂改的历史的悲哀。但是,如果你走进史铁生的地坛,你就会发生,哪怕是最小的尘埃,最轻的声响,最柔弱的生命,每一个细节都被时间所记录。时间让人信任,甚至让人信仰。

就像史铁生那样,站在自己的地坛中,慢慢地行走,然后安静地停留,看见时间,并看见自己的身影,你会感到欣欣然,还是会被吓一跳?

应景而已,家庭日记又何妨

 (图片为《南华早报》刊登的英文版。香港大学JMSC CMP翻译)

 

新华社记者颜秉光多次把家人作为采访对象,近日被停止采访报道工作,调离记者岗位。颜秉光的行为由网民揭露,经由新华社黑龙江分社核查确认。记者造假时有所闻,不过像颜秉光这样,一再把家人甚至自己当作陌生人写进新闻作品,被网民排列在一起,呈现出特别的喜剧效果,仍然令人忍俊不住,十分耐人寻味。

 

按照新华社和很多网民的解释,颜秉光的行为主要是由于她本人缺乏新闻职业道德,没有维护媒体公信力的自觉性。的确如此,一个记者把新闻当作虚构作品,违反了基本的职业伦理,其专业态度和诚信品格大可疑问。记者的工作,在很大程度上是个良心活。对民众知情权利和社会公正不感兴趣的人,最好不要加入到这个行业。但是,众所周知,这个行业又充斥着太多蝇营狗苟之辈,只不过大多数人比颜秉光手段高明或者运气更好而已。

 

不可否认,网民对颜秉光报道被揭露的幸哉乐祸,很大程度是建立在对新华社报道长期不满的基础上的。作为经常性垄断重大新闻的国家通讯社,新华社记者被揭露出摆乌龙的事情并非头一回。曾记得神舟七号载人航天器尚未发射,新华社就发出了细节生动的着陆现场报道,宣告伟大成功。也曾经有新华社记者因为敲诈勒索而触犯刑律,锒铛入狱。而更多的时候,并没有证据否定新华社的报道,但是由于其垄断性质,人们有理由对它保持怀疑的态度。道理很简单,言论需要自由市场。只有经过自由市场的竞争和检验,资讯才能取信于人。

 

颜秉光被揭露出来的虚假报道,并非重大的政治新闻,而是一些琐碎的日常生活信息,比如儿童如何度假,哈尔滨的天气变化,年夜饭如何吃等等,都不属于官僚体制管理需要控制的新闻。她为什么造假呢?当然是为了完成工作任务,多混几个稿费。真正的问题在于,她何以能够造假?造假之后,新华社的体制为什么不能自动甄别?从网民揭露的情况看,颜秉光的造假明目张胆,极易暴露,简直就是为了测试一个系统而设计的试题。在这个测试中,新华社的采编系统没有及格。我不相信新华社的采编都是无良之辈,但是在一个不能带来职业荣誉的新闻体制中,撒谎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事实上,颜秉光的报道并非都是谎言,甚至可以说大部分真实。正因为她的报道中反复出现家人的真实姓名,才被网民发现抓住了把柄。她的报道放在一起,像一本家庭生活日记。正如网民所嘲笑的那样,她的先生虽然是一位普通的教师,却成为媒体宠儿,一举一动都牵动着记者的眼球,一言一行都会被写进报道。这种滑稽效果,恰好是因为颜秉光报道中保存了相当多的真实性。假如她把先生的名字,换成“王先生”、“李小姐”、“赵大娘”,这些报道有什么不同吗?我想并没有多大差别。问题在于,这些琐碎的日常生活记录,为什么会反复成为新闻?记者固然应该关注民众的日常生活,但是如果一个普通市民的生活,可以经常性地成为国家通讯社的报道,这个通讯社的新闻眼光就大打折扣了。简而言之,颜秉光的家庭生活日记之所以频频报道,也是因为新华社关注的这类题材实在是无足轻重,甚至无聊透顶。

 

这到底是哪一类题材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无聊的报道?细读颜秉光的报道,再联想到中央电视台的很多画面,我们就会知道,这多半是一些应景报道。过年了要说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国庆了要说大家欢庆节日,下雪了要说瑞雪兆丰年;或者改头换面假装关怀民生发现问题,其实早就预设了答案。这些报道几乎年年如此,岁岁重复,并不需要记者去当真采访,采访了也未必有用。为了应付这类场面,找熟人出境的记者不在少数。只要这类报道继续存在,颜秉光是否离开记者岗位,并不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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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奸受害人要讨什么清白?

 

 

长平

 

 

不久前和公益律师郭建梅女士聊天,我问及宋山木案的进展,因为她是此案受害方的代理人。她说宋山木强奸证据确凿,法官不可能判决无罪。但是,此案受到的干预极大,宋山木的势力不可小觑。几天后,一审判决出来了,宋山木以强奸罪获刑4年,对受害人罗云(化名)的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为4205.87元。又过了几天,宋山木提起上诉。

坐牢当然是对犯罪者的惩罚,还受害者以公道,但是这个赔偿数目,看上去像是一个笑话。它离打官司的基本花费相差甚远,遑论精神补偿。既然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数,想必有一套煞有介事的计算程式,但是越是如此,越显出法律的荒唐。既然强奸罪名成立,又为什么要让受害人赔钱打官司?

受害人认为判决和赔偿都轻了,但她仍然感到欣慰,“起码来说,法律给了我一个公正的结果”。这个公正的结果是指什么呢?从道理上说,是强奸者对她造成伤害之后,受到法律应有的惩罚。但是奇怪的是,这并非她的重点,在接受采访时她说,这个判决“证明我说的话是真的,我是清白的”。一个强奸受害人要讨什么清白?她是怎样失去清白的?

从报案开始,罗云就承受着性交易的指责。不仅性交易本身意味着道德堕落――当然是指女方;男方也会被公众认为不道德,但是程度要轻得多,一般用不上“堕落”二字――而且交易之后翻悔告状,还面临着诚信危机。

并不完全像罗云想象的那样,这个判决出来之后,她的“清白”就悉数奉还了。仍然有人认为这是一场性交易,甚至有媒体以“性交易之辩”作为报道重点。还有人声称,这个判决是媒体“绑架”受害人,舆论操弄的结果。

法官不被信任,并不让人感到奇怪。但是,这不是此案中舆论的重点。这类事情,无论真相如何,很多人也宁愿谴责女人堕落。山木公司那么多女人,总裁为什么偏偏就选中你们几个(向媒体投诉宋山木性侵害者至少有三名女性)?一定是你们在某些方面太不检点了,不是衣服穿得太少,就是眼神不够庄重。就算总裁色迷心窍,你们就不能拼死反抗?

另外一些人可能没有这么浅薄,他们非常“理性”地看到,暧昧关系或者赤裸裸的性交易,在那样的公司相当普遍。就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像山木培训这类私人公司中,傍老板和事实性交易的确很多。但是如果能再“理性”一点,就会看到这多半是被逼迫的结果。在这样的公司,老板骚扰职员太容易,有些完全是明火执仗,既不会受到法律惩罚,也不会受到舆论谴责。不少女性受侵害之后,默默离开,生怕有人知道,何谈报案与索赔?其中不少人还一直受到施害者的威胁,更不敢说出去。离开已经是非常果决的行动了,因为换工作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而且天下乌鸦一般黑,出了狼窝谁能担保不进虎口?因此,比较“划算”的选择是逆来顺受,最“划算”的是反客为主,甘当“小三”。

强奸案的民事赔偿这么低,愿意冒着舆论的压力控告老板的人,的确是凤毛麟角。因此郭建梅律师说她很佩服罗云,“她很勇敢地站出来了,说自己不怕丢人,不怕威胁,为了让别的女孩子不再受到伤害,她宁愿牺牲自己,一告到底”。说不怕可能是给自己鼓劲,因为郭律师同时透露说,“要知道每次开庭她都抖得不行”。

郭律师据此认为,“其实不管任何人受到伤害,不管你面对的是多么强大的一方,只要你能勇敢地站出来,坚定意志,依法维权,你就可能获得自己的权益和尊严”。单就一审判决而言,这个乐观的判断算是勉强成立。但事实上,罗云所受的伤害并没有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她说,“其实从案发到现在,我的整个生活状态一直都是很焦虑的”,“因为这件事,我老是要换新的地方,每一次换地方我都需要时间去适应”。

为什么焦虑成这样呢?因为“现在这件案子判出来了,我害怕我的信息公布出去,我们公司的人知道,我不知道到时我是否能够承受周围这些(人)给我的压力。(再度哽咽)我也不知道到时我父母会遭受什么样的压力,这些我都想不出来”。这让我想到河北省栾川县刚刚发生的一起悲剧,十五岁的少女王甜甜,多次被一名邻居男子强奸及威胁,不敢告诉别人,变得沉默寡言,并用刀子多次自残。事情偶然暴露之后,强奸者被判刑6年,王甜甜则在宣判作出的两天后喝农药自杀,因为她承受不了人们的闲言碎语。

在这些闲言碎语中,被害人成为话题的主角,失去清白的人是她们,而不是那些强奸犯。更何况,有消息证实,郭律师此言不虚:宋山木势力用金钱收买舆论,混淆是非。

如果一个人并无过错,他/她就无所谓失去清白;因此,当一个被强奸的女人要去讨回“清白”时,就注定这“清白”无法讨回。舆论逼迫她去讨“清白”,

无异于再一次施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