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沂离北京有多远?

[临沂离北京的政治距离,并不比地理距离更遥远。]

 

在中国山东临沂市有一个村子,任何陌生人从此经过都会遭到严格盘查,骚扰阻挠,甚至殴打关押。最近有上百人前往验证,屡试不爽。新华社所属《国家财经周刊》记者石玉是其中一位,他利用假期和朋友前往该村,在路口就被拦截,然后被一伙不明身份者抓进车里,戴上头套,拉到不知何处的屋子里,关押殴打和抢劫,非法拘禁约20个小时,随后警方以涉嫌盗窃的理由将他遣送回原籍。两周以后,他被所在媒体解除工作关系。

 

这个村子里住着一位叫陈光诚的盲人律师。他曾经帮助残疾人讨回法律规定但地方政府拒绝执行的减免税费,帮助村民减除不该负担的土地承包费,还揭发当地计划生育政策中的野蛮行径,因此而被控以故意破坏财物罪和聚众扰乱交通罪入狱四年。刑满释放之后,即便在构陷他的法律中,他也理当回归自由之身。然而,他的家成了新的囚牢,而且比监狱看得更紧。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被切断。数以百计的陌生人遭到拘禁、殴打和抢劫,就是因为被认为是前来探访他。为此,从他家到附近国道路口,常年都有数十人看守。

 

很多人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对一个盲人如此残忍,为什么要明目张胆地侵犯人权,为什么可以肆无忌惮地藐视法律?有一些不肯相信自己生活在这样的社会中的人说,这是只会发生在山东临沂的一个特例,原因是那地方的法治比较落后,官员比较狠毒,而且可能就是因为刚好遇到几任市委书记都特别坏。他们认为,这种事不大可能发生在北京、上海和广州这样的大城市,大城市的官员也会觉得临沂给共产党和中国抹黑,只要让中央领导知道这事,特别是让主张公平正义的温家宝总理知道这事,一个批示就可能解救陈光诚。

 

我不怀疑通过舆论的压力,有可能让中央领导批示地方政府放人。但这是社会抗议的结果,而不是山东临沂的作为让他们感到多么震惊——事实上陈光诚事件早为国际社会所关注,北京有关方面并非毫不知情。如果临沂真是一个例外,那么新华社下属媒体记者石玉在遭到野蛮殴打、非法关押和公然抢劫,回到北京之后,应该得到同事、领导以及更上级机构的同情、安慰和支持。事实上,尽管石玉声明这是个人行为,所属媒体还是受到压力,让他失去了工作。此事足以说明,陈光诚律师在山东临沂的遭遇,是一个系统性反应的结果。

 

在自由社会,石玉完全可以以记者的身份去探访陈光诚。但是在中国,他只能利用假期,以个人身份往前临沂,结果同样不被容忍。和自由社会中记者工作变更不同,在中国记者因为对敏感事件公开表态而被迫离职,是一种来自公权力的政治性惩罚。由于所有的媒体都受宣传部门管控,从理论上说这样的记者已被所有媒体拒之门外。

 

临沂当局收买曾受惠于陈光诚抗争的本人地充当打手,并给予他们公开抢劫路人财物的机会,这对社会和人心的破坏实在是恶劣至极。但是,这样的事情,又何尝不是每天发生在北京、上海和广州等大城市?中国公开的非法监禁,相当部分都发生在标榜文明的大城市里。跟囚禁工人的黑煤窑及关押陈光诚的临沂不同的是,大城市的监禁更加严厉,也更加令人恐惧,很少有人敢于公然挑衅性地前往探访。假如发生这样的探访,谁也不敢保证探访者不会遭到相同甚至更惨的报复。临沂离北京的政治距离,并不比地理距离更遥远。

 

因此,很多中国人对于陈光诚的声援,不仅仅是一种路见不平的同情,而且是对危及己身的系统性暴行的反抗。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所遭受的往往是一种系统性的报复。但是,毫无疑问地,这些报复也增加了系统运作的成本,最终会导致其破产。

 

同理,这些抗争也会导致系统的其他部分发生改变。近年来由于媒体市场化及媒体人的坚持,也由于整个社会的抗争力量不断增强,像石玉这样受到不公正对待的记者往往还有重新找到工作的机会。

解禁指南

 

长平

 

欣闻广东言论解禁,我赶紧联系几位熟悉的编辑,问我被禁的名字是否可以在此地报纸上重见天日。都说不可,你别当真。还有编辑说,感觉更紧了。

一道分明是放开言论的命令,为什么让编辑压力更大?我所在的杂志,约请熟悉内情的人来解答,作者附言更证实了这点:要立即删除底稿,而且勿寄稿费,以免留下蛛丝马迹。这种内部的恐怖气氛,和外界所欢呼的言论突破,形成了多么大的反差。


 其实不难理解。只要媒体人的工作还处于领导和宣传部门的命令之下,不管这个命令是禁止异地监督还是加强本地监督,其本质还是俯首听命,多一道命令就多一道负担。


对于赏赐的自由,过去跪谢“皇恩浩荡”,现在首肯“总算进步”。我当然知道,要求监督和禁止监督相比较,前者只能算作“进步”。不过从延安时期开始,到大鸣大放,到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到“代表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到四川地震和北京奥运,在中共的言论管制历史上,这样的“进步”我们已经领教过多次。每一次都是

真的给了些自由,但是要倒退更多也易如反掌。


就在近些年里,我印象深刻的“进步”,就有汪洋赴广东上任伊始提倡的思想解放。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还要重新开始“言论突破”?还有仇和刚到昆明的时候,要求新闻媒体做领导的“保健医生”,不知道这些年昆明领导的病体好转了没有?至少我没有听说昆明的媒体比别处拥有更多的自由。对了,还有李鸿忠,坐镇深圳和湖北的时候,都大谈特谈舆论监督的重要,后来却在全国“两会”上亲自夺抢女记者的录音笔。


真正的言论自由是什么?对于媒体来说,那就是政府少管,领导不管,而且想管也管不了。媒体有独立的判断力和发表权,可以在领导要求监督的时候不搞监督,在领导要求不监督的时候大搞监督。尤其重要的是,媒体最要监督的人,并不是最高领导的下属官员,而是最高领导本人。


我并不否认有真正想要推动媒体开放的领导人,言论自由的历史上也有大量政要赫赫在榜。关键是要怎样做才有效,才算数。首先应该解禁的,是这个推动的行动本身。不是一次秘密的内部讲话,不是宣传部门发的一纸通知,不是媒体圈内的兴奋传言,也不是对宫廷政治的揣测和分析,而是公开地推动制度性的变化。

无论是台湾、前苏联和东欧的言论解禁,还是最近的缅甸变局,都是要么签署了法令,撤销了新闻审查部门,要么放开了对外国媒体和网站的屏蔽,释放所有因言获罪的人。广东或者中国至少要能做到其中一点,才可以称得上真正的进步。


我忘不了几年前在美国伯克立大学访学时,小组中有一位来自缅甸的同行,年轻、俊美而又阳光。到项目快结束的时候,他突然忧郁得让人不忍多看。原来他在缅甸写文章冒犯了军政府,逃到美国,正面临下一步何去何从。我问他回去会发生什么?他做了一个枪毙的手势。当时我庆幸自己生在中国,最多是丢掉工作而已。如今缅甸竟然解严了,这让那些总是宣称不慢慢来就会社会大乱的人情何以堪?


同时我想要说,在言论自由的道路上,没有自由即是禁锢,没有进步即是倒退,并不存在暧昧的中间状态;而且自由是一种抗争的过程,而不是一劳永逸的享受。这就是为什么香港和台湾也面临着“赤化”威胁。先哲有云,“只要还有一个人被奴役,所有人都不自由”,并非只是一句好听的口号。任何一个国家的媒体受压制,都是全人类的言论不自由。

 

发表于《阳光时务》第六期

香港入境处:我为什么特殊?

今天明报的报道,其中提到过去任职职务时《南都》、《南方都市报》应为《南都周刊》。我在南方报业最后一个职务是南都传播研究院首席研究员。

很多人都知道我在香港主编了《阳光时务》电子杂志,但是很少人知道我还没有得到香港工作签证。这个签证的审查一般四周完成,但我的申请拖延了八个月。那么我的情况到底特殊在哪里,为什么需要这么长时间,到底在审查什么内容?香港政府入境处还说我的申请牵涉到其他部门,到底是什么部门,为了什么原因?我们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说明。一直有媒体朋友询问此事,我都没有正面答复。最近阳光卫视董事长陈平先生公开此事,我也接受了几家媒体的采访。

 

后面是我刚刚接受香港有线电视台林建诚先生采访的文字记录,会在今天播出。

 

感谢媒体朋友的关心。

 

 

 

入境處批異見者來港 4周拖8月

《南都》被炒副總 受聘陽光衛視申簽注


【明報專訊】《南方都市報》前副總編輯、時事評論家長平向本報透露,他今年3月透過「輸入人才計劃」申請來港工作,手續一般約需4星期,但其申請拖至現在仍未獲回覆。有消息指入境處受政治壓力而拖延其申請,入境處則拒絕評論個案。聘請長平主編的陽光衛視旗下電子雜誌近日亦遭內地封殺,禁止網民下載。


 

42歲的長平(原名張平)以撰寫批評當局的文章聞名,今年1月被南方報業集團以「不再續約」方式解職(見另稿),以後曾在浸會大學當訪問學者,當時所用的是之前已辦妥的商務簽注,故未受阻。長平對本報說,他今年3月16日透過「輸入人才計劃」申請來港工作簽注,入境處當時給他的書面回覆是「通常需時4周處理」,但在「通常處理期」過後又再拖延7個月,直至現在仍無結果。

 

年初曾任浸大訪問學者

 

「我去問了,他們(入境處)說還在審查過程中。」長平說,他之前並無收到當局有關人士不准他到香港的任何警告,在這8個月中,入境處曾詳細調查他的工作經歷,「比如我在履歷中寫過一個單位,但入境處發現這個單位的網站沒有提到我工作的內容,就反覆詢問,要求對方證實;又到浸會大學調查我訪學期間有沒有非法工作」。與長平同期提出申請的陽光衛視其他內地同事,都已順利獲批,「看不出來有什麼理由不批准或者拖延」。

 

有消息指出,長平來港工作還涉及其他政府部門,拖延至今並非入境處的決定。他現時在德國參加「伯爾小屋」寫作項目,至明年2月結束,家人也跟隨他在德國。長平說,他相信香港不至於無故拒絕他,一直在等待回覆,暫無下一步計劃。

 

劉銳紹:難免聯想政治考慮

 

時事評論員劉銳紹認為,很難就單一事件判斷當局打壓是否升級,本港傳媒亦有原南方報業人士任職高層,但「這樣的處理難免令人想到是否有政治考慮,或是與過去南都的表現有關聯」。他指出,入境處有需要時確可參考「其他政府部門」意見,但箇中內情外界難以得知。

 

浸大新聞系助理教授杜耀明認為事件不尋常,懷疑當局有政治考慮,不排除與長平的敏感背景有關。杜耀明解釋,本港大學不時都會聘請內地學者來港任教,在港修畢新聞學的內地研究生很多時亦會申請留港工作,只要準僱主寫出合理的聘用理由,入境處很少拒絕。

 

入境處拒回應

 

入境處昨日拒絕回應個別個案,但根據入境處網頁,現時按「輸入人才計劃」申請來港工作的人士,若文件齊備,一般審批約需時4周,但申請細則指「入境處長可酌情拒絕個別申請」。網頁又指出,輸入內地人才的申請被拒兩大常見原因,包括「不能證明受聘用者擁有本港缺乏的知識或技能」或是「公司給予受聘人的薪酬福利低於本地市場」。

 

明報記者

 

陽光董事長﹕任人唯賢沒顧慮

【明報專訊】對於長平簽證被拖延,2005年接掌陽光衛視的董事長陳平回應稱,公司曾向入境處查詢,但得不到明確結果。現時陽光旗下招攬了大批在內地受到排擠的傳媒人,例如博客寫手北風(原名溫雲超)、評論員賈葭等,陳平說,自己會繼續聘用優秀人才。

常招攬受內地排擠傳媒人

 

「他們都是內地相當優秀的媒體從業人員和技術人員,原來我對他們都不熟悉,都是內地的媒體朋友,還有香港大學浸會大學的學者給我推薦的。」陳平說,未來會繼續任人唯賢,不會因長平事件而有顧慮,「沒法顧慮,我也不知道誰批誰不批」。他承認長平若不能來港,會對雜誌工作有影響,現時也是靠互聯網溝通,「他們現在都是網上辦公,開會、討論都是在網上」。

 

退出now有線網絡

 

今年8月,陽光衛視旗下的雙周刊《陽光時務》電子雜誌出版,內容涉及艾未未案、獨立參選人大代表、山東失明維權人士陳光誠等敏感事件,至今已出版7期,但遭內地當局封殺,禁止下載,在百度和新浪微博上都無法搜尋,陳平、主編長平、總監北風等人的微博帳戶也被封。

 

陽光衛視自2009年在《論衡》《子夜》等欄目播出歷史和時政內容而遭內地禁播,早前也退出香港的now和有線收費電視網絡,現時只能透過互聯網和用戶自設天線收看,「陽光衛視一開始走的就是曲高和寡道路,目前我們用其他方面的盈利來填補」。陳平說﹕「這個社會總要有嚴肅的、理想主義的媒體。」

 

明報記者

 

http://news.mingpao.com/20111121/gca1.htm
http://news.mingpao.com/20111121/gca2.htm

 

接受香港有线电视台林建诚先生采访:

 

今年315日,应阳光卫视的邀请,我向香港特区政府入境处提交了工作签证的申请。到现在八个多月过去了,我还没有得到审查的结果。在此期间,入境处多次向阳光卫视和我本人询问各种问题,我们都及时地给予了回答。我们也多次催问,得到的回答总是客气而又空洞的仍在审查过程之中。

就我的工作签证申请而言,我想最重要的是专业资历和能力。我在中国内地媒体做记者、编辑、媒体管理者和时事评论人已经超过20年。我通过网络工作,在香港主编的时事杂志《阳光时务》已经出版了七期,是否具有专业资历和能力,欢迎入境处进行审查。我作为香港出版的杂志主编而不能在香港工作,同时也不能启动公司交付给我的其他工作任务,8个多月的延误,已经给阳光卫视和我本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入境处在书面回复中说,一般情况只需四个月即可审理完毕,具体个案视情况而定。那么我的情况到底特殊在哪里,为什么需要这么长时间,到底在审查什么内容?我们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说明。入境处还说我的申请牵涉到其他部门,到底是什么部门,为了什么原因?如果入境处不能给我私下答复,我只好公开询问。

你问到是否和内地对我的打压有关,香港政府入境处的表现的确让人怀疑。这些年来,我一直写文章批评政府滥用权力,尤其是2008年拉萨3.14事件之后,我写文章要求国内外都能对事件进行更真实的报道,而且希望反思民族平等问题,结果引发轩然大波,我被撤销南都周刊副总编职务,随后又被停止我在国内报纸上的时事专栏,最后被迫离职。我到香港办了阳光时务之后,从一开始就被国内严厉封杀,最近更是升级到针对主创个人,我的国内微博均被删除或更名。在我的工作签证审批上,香港政府是否奉命行事,我希望他们能自己给出回答。

近年来香港人对是否自由尚存与否十分焦虑,今年副总理李克强访问港大引发的8.18风波就是这种焦虑的一次爆发。我希望香港政府的官员能够为香港人争取到更多的自由和民主,也希望香港作为一块民主自由的试验田,对中国的现代化道路做出贡献,而不是相反,让香港成为所谓中国发展模式的牺牲者。

《阳光时务》大陆遭封杀 主创微博被关

新闻报道 | 2011.11.19

《阳光时务》大陆遭封杀 主创微博被关

 

香港阳光卫视旗下《阳光时务》电子杂志继十月初在大陆遭强迫下架后,昨日中国国务院新闻办的通知传至网络,禁止网民下载,该杂志的出版人陈平、主编长平、总监温云超等人不允许在境内开微博。

 

11月18日,网络上传出中国国务院新闻办的通知内容,针对香港阳光卫视旗下《阳光时务》电子杂志,禁止网民下载,另外该杂志的出版人、香港阳光卫视总裁陈平、《阳光时务》主编长平、阳光卫视新媒体总监北风(原名温云超)在内地的微博全面被禁。

这是继10月初中国当局封杀该杂志提供应用系统平台的内容后,对其打压再升级。禁令一出,网民以戏谑方式表达抗议:"热烈祝贺优秀电子刊物《阳光时务》通过真理部权威鉴定。"。德国之声尝试在新浪、腾讯、网易等门户网站的微搜索《阳光时务》,均被屏蔽。Der gefesselte Journalist Chang Ping, gezeichnet von Kuang Biao, 23. August 2010. Der Künstler Kuang Biao hat der DW gegenüber erklärt, das Verwendungsrecht dieser Karikatur auf die DW zu übertragen. 漫画家邝飚为长平所作的漫画

有传媒人士分析,此次对《阳光时务》的封杀,除其内容"敏感"外,疑与该杂志主编长平有关。2008年就职南方报系的长平曾在西藏3.14事件后发表评论文章"西藏:真相与民族主义情绪",此后一直被当局打压及至从南方报业离职。

香港阳光卫视于8月25日正式推出《阳光时务》(英文名为:isunaffair)电子杂志,已经出版的七期内容涉及中国社会多起公共事件,如"六四"、刘晓波、艾未未被秘密关押和天价税案、《零八宪章》、独立参选、新闻管制等。《阳光时务》同时使新的媒体传播形态,通过苹果ipad平台和安卓(Android)和Zinio等下载。

"仅仅是因为我们多说了一点"

长平在接受德国之声采访时表示,《阳光时务》并未定位为反对力量而是致力于去掉自我审查的正常媒体表达,去报道去评论社会焦点事件,因此他对中国当局的封杀表示不解:"我们并未刻意表现得很激烈,我们也未刻意自我审查,我们有个口号叫'多说一点',我们就是稍微多说了一点,然后就让内地当局觉得无法容忍,这也反衬了中国内地媒体的管制状态。我们曾以为我们的理性态度会在一定程度内得到容忍,内容会得到传播,没有想到从第一期开始就被严厉的封杀。这有点超出我们的意料,但是以我在内地二十多年的媒体经验,这确实在当局的逻辑之内。"

长平也认为中国目前社会问题很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媒体被严厉控制、公众没有言论自由、信息阻塞、官员的权力没有得到监督,很多问题越积累越多造成的:"中国所有的媒体或所有的人如果能够多说一点,情况就会有很大的改变,现在有很多公民在做这方面的努力,很多人上微博或Twitter表达观点,当局已经意识到多说一点的意义,所以对微博是严厉管控。"

"你一定能读到"

长平也介绍被封杀的事实造成了一些《阳光时务》读者的流失,也增加了读者下载或获得电子杂志的困难,但在中国当局禁令颁布后,阳光卫视在网上推出技术突破的方法,中国大陆苹果用户通过转换区域方式即可自由下载,另外该杂志也通过PDF文件形式通过邮件等发送给固定人群。

"我们把发行口号定为'你一定能读到',在我的观念中我会把反封杀本身当作内容之一,也是新媒体的内容之一,我们会通过各种办法让读者看到。我们的内容一定不会在中国内地的读者那里消失。我希望我们能够为新媒体试验出更多的路径。"

长平也认为新媒体时代,在被封杀环境中努力获取《阳光时务》电子杂志的读者,其实也和杂志的编辑人员一起,共同穿越一道"高墙",一起在制作内容,一起在成长。

"限制舆论自由对当局和百姓都不利"

德国之声就此也采访了阳光卫视总裁陈平, 他认为虽然阳光卫视早在2009年就被禁止在中国大陆落地播出,但这次国新办的通知,目标是针对《阳光时务》这本电子杂志。他作为出版人对这个禁令难以理解:"我一再主张、包括长平及整个编辑团队,都是从理性和建设性的角度,来把存在的问题说出来,就是我主张的说真话、说真相,这样的媒体不管对什么样的社会,都应该是一件好事,一个社会没人敢说真话,不管墙内墙外如果一片叫好声,这叫捧杀, 如果没有批评的声音,就象一个人不做体检一样。让公民不能发声,让世界都说好听的话,骗谁啊?这是骗自己,墙里墙外都不说话的时候才是可怕,那是绝望。所以借助你们的平台,我想表达,放开舆论吧,为了自己。限制舆论自由、尤其限制理性建设性的传播的自由,对于执政当局是不利的,对老百姓也不利。"

对于此次被封杀疑和主编长平有关,陈平表示也确实听到这种传言,传言也包括有长平和达赖喇嘛会面等内容,对此陈平作出解释,一年前经由体制内的多名有影响力的人士向其推荐,阳光卫视邀请长平担任《阳光时务》的主编,但直至今天长平赴港的手续都没有获批,长平也向他证实过没有和达赖喇嘛见过面,"我也听到有关长平的耸人听闻的说法,说他和达赖喇嘛见过面,我向他证实没有见过,即使见过面又怎么样。中共领袖们不是也见过战场上的对手吗?见了就是叛徒了吗?长平是一个思想温和的人,对温和的人作主编的《阳光时务》置死地而后快,何必呢。"

作者:吴雨

责编:严严

 

总理的谎言

按:年初写了这篇文章,英文翻译发在《南华早报》专栏。昨天温总理去到723动车追尾现场,很多人又在争论他是不是好总理,因此贴出此文。我不在乎他的眼泪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关心他的政绩。

总理的谎言

长平

我走进理发店,躺下来洗头时,看见墙上电视里的画面有些眼熟,才想起这是“两会”闭幕日,温家宝总理正在答记者问。看了一会儿,被理发师叫走时,我还有些恋恋不舍。我发现自己并不是喜欢这个画面,而是在回味过去的时光。

十多年前的今天,我不会这样漫不经心。我会端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佳状态,聚精会神地,聆听提问和回答。那时候坐在那里的,是朱�基总理。他的语速更快,语调更铿锵,表情更丰富,但这些都不是我看这个节目的原因。我看它,是因为我相信它能给我一些有效信息。我也相信,我的读者在等待这些信息。

那时候执政党刚刚提出“依法治国”的口号。作为媒体人,我和诸多法学家、维权律师及部分法官一样,对此治国理念寄予厚望,大力鼓吹。我以为,市场经济观念已经解决了经济领域的方向问题,法治观念也将奠定社会生活和上层建筑的基础。朱�基总理并不是这两个观念的最佳代言人,但是我们仍然从他激情雄辩的话语中寻找支持,然后把自己认可的言辞夸张放大,而对自己不认可的东西故意忽略。

今天的媒体人也是这样,他们聆听总理的答问,努力从中发掘正面的信息,然后做成大标题或者小标题。比如,本次记者会结束之后,各家媒体就提炼出这些标题:“信心像太阳一样充满光明和希望”,“当前最大危险是腐败”,“解决怨气须让人民监督政府”,“政改与经济改革应协调推进”, “考核政绩要看公平正义和生活改善”,等等。这跟民主社会的很多记者习惯于挑剔领导人发言有很大的不同。

现在各家媒体派去跑“两会”的记者比以前更多了,但是我不认为相信正面信息的人数也在增加,而是恰恰相反。一方面,由于网络的发展,信息渠道多元化,人们不再容易受传统媒体蛊惑。另一方面,某些方面的现实比以前更加糟糕。比如,温总理在去年的“两会”上留下名言:“不仅要让中国人民生活得幸福,而且要有尊严”,“公平正义比太阳还要光辉”。这两句话被媒体放大之后,感动了无数中国人。然而,在此之后,房屋遭遇野蛮强拆而自焚抗议的人更多了,不堪生活重负而跳楼自杀的人更多了,甚至发生了接二连三的屠杀幼童事件,并有知识分子因言获罪而致举世震惊。所有这些事件中,温总理都一言未发。

温家宝总理在去年以积极的政改言论而引人注目。他前后七次谈论政改,重提邓小平关于政改的论述:无政改则经济改革不会成功。尽管这句话把政改置于发展经济的附属地位,但是人们仍然欢欣鼓舞。然而他的言论在国内媒体竟然遭到噤声,《人民日报》则连续发表署名“郑青原”(被解读为“正本清源”之意)的文章,指出“绝不能照搬西方政治体制模式,搞多党轮流执政和三权鼎立那一套”。全国人大委员长吴邦国在本届“两会”上,再次将中国的政治特色定义为“七确定”和“五不搞”,其核心是确立中共领导,不搞监督制衡。

相信温总理政改诚意的人,承认他没有能力付诸行动;认为他在作秀表演的人,讽刺他是“中国影帝“。这两类人会以不同的心态去观看温总理的记者会,但是大概都不会相信他那些动听的言辞会变成现实。

中国人盼望“明君贤相”,至少已经等了两千年。因此我更希望以现代政治文明的观念来评价领导人。这种观念要求领导人为任期内的重大事件承担责任,而且媒体为领导人准备的,往往并非溢美之词,而是吹毛求疵。

因此,当我躺在理发店里的洗头椅上,听见总理说“我们消除了农民进城的歧视”,就觉得特别刺耳。不用当总理也知道,只要户籍藩篱一日尚存,城乡歧视就无以消除。后来我发现,总理类似的谎言还有:不存在“国进民退”的问题。

哪儿都是杏坛【http://www.my1510.cn/article.php?id=c90afac28d8e2f02】

 


杏坛设教浮雕,山西平遥文庙

印度鹿野苑讲道 长平 摄

和樊阳去外滩美术馆看展览,碰巧他的学生钱小姐在那里做义工。研究艺术的钱小姐为我们做了非常专业的导游。

 

 

吾友樊阳,向来深居简出,与世无争,近日突然走红,饱受媒体骚扰。看他拙于应对的样子,我不免有些愧疚,但又忍不住窃喜――日前上海之行,有意栽的花是去复旦大学演讲,无心插的柳便是把他出卖给了媒体。

樊阳是上海市一位中学教员。业界所知,是他带的毕业班,成绩总是拔尖。这只是他的稻梁之谋,最让他倾注心血的,是每个周末在家免费开设的“人文私塾”,给一些有兴趣来听的学生讲授文学、思想和时事,坚持了整整二十年。虽然桃李满天下,却是酒好巷子深,自斟自饮,不亦乐乎。

此番拜访,听他发了一些牢骚。那几天上海最低气温零度以下,我进门以后,他和妻子管立勤女士让我紧贴空调落座,我还是感到寒气袭人。我知道如果没有客人上门,他们不会开空调,只说是习惯了。但是周末为孩子们打开,这也成了习惯。说起这个,管立勤也忍不住抱怨说,空调开着,有些孩子进进出出都不记得关门!樊阳却不以为意,他最大的困扰,是越来越多的家长,不让孩子来听他的免费课,而宁愿去上高价补习班。

几天后我看到《时代周报》记者和他的对话,再一次体会到他的这种心情――

 

时代周报:看学生一个个走了,你会不会很伤心?

樊阳:(提高语调)当然很伤心了!我最伤心的就是这个事!比如一个女生,她原来就喜欢追星,漫画,后来慢慢真喜欢文学了。从原来根本不读书的,变成了喜欢读书。但是高二了,她父亲的影响力显然更大,中秋节时,她爸爸来了,和我谈一谈,我就知道,哦,不来了。我很失落的。因为这个孩子是有变化的,但是最后还是被现实功利拉走了。我一直经历这种打击。……

   

回到酒店,我意绪难平,上网发了一条微博,简单说了他的事情,推荐媒体关注。有些意外的是,当天就有近千人转发,数百人评论。两天后,《东方早报》就刊发了整版报道。随后是《青年时报》、《时代周报》、《南方都市报》、《中国青年报》、《潇湘晨报》、《环球时报》英文版等十多家媒体的约访。这期间我和樊阳通过两次电话,我有些失望地发现,成为媒体宠儿,他一点也不享受,反倒是满心苦恼。我只好劝他说,媒体报道也是人文教育,而且受众更广,你就从了罢。

他抱怨说,媒体写得太感人了,不大像他自己。我说每个媒体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视角,每个记者写出来的都只是他心目中的樊阳,你就不用对号入座了。跳将出来当一个旁观者,看看十多家媒体如何描绘不同的樊阳,也是一件趣事。话虽如此,当我读到下面这一段对话时,还是忍不住鼻尖发酸,潸然出涕――

 

时代周报:当时你还没解决住房,上课地点怎么解决?

  樊阳:就一群人坐在复旦大学的一个花园里。

  时代周报:当时是怎样的情景?

  樊阳:复旦的那个花园,叫曦园。我记得很清楚,冬天很冷,我们都穿着滑雪衫。我印象很深刻,从春天到冬天,我们有个女学生还去摇梨花树,弄得满头都是。

  有时候有些人会注目的,我就声音放低一点。

  时代周报:在曦园讲多久?

  樊阳:三年时间。买了房子后,周末就把儿子送到外婆家,在儿子卧室讲课。学生们来了就席地而坐。

 

这让我想到两个情景。几年前我去山西平遥,看了那里的文庙。那是中国现存最早且最完整的文庙,其中有号称规模最大的科举史展。从史料上说,这个展览值得一看,但是它毫无历史批判意识,对科举制度一味颂扬,更把状元传统庸俗化为一个旅游项目,我颇为不满。突然之间,我看到了一幅浮雕,题为《杏坛设教》,描绘孔子讲学的故事。我停了下来,伫立良久,遥想春秋乱世,荒郊野岭,孔子携弟子席地而坐,诵诗读书,弦歌鼓琴,这是何等的伟业!把这种有教无类、浴沂舞雩的讲学当作科举的源头,又是何等的谬误!

后来我去印度旅游,参观鹿野苑,再一次感受到这样的震撼。相传释迦牟尼在菩提伽耶觉悟成佛后,西行二百公里,来到鹿野苑,于菩提树下,向五位侍者讲授佛法。五位侍者有所证悟,旋即披上袈裟,成为世界上最早的佛教僧侣。这就是佛教史上的“初转法轮”。我们到时,夕阳初下,落霞满天。那棵古老的菩提树下,仍然坐了一众信徒,听一位僧人讲佛论道。尽管游人如织,此地一片寂然,唯有娓娓教诲,穿越时空而来。虽然言语阻隔,但我仍然席地坐下,倾听半晌。

我把这两个场景的照片找了出来,发给樊阳。我并无意要拔高他的行为。事实上,我们做朋友二十多年,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媒体工作,我们经常谈论他的“私塾”,他也把一些学生介绍给我认识。然而,无论选题多么枯竭,我都没想过拿他做报道。这就是所谓“熟视无睹”吧。我发这两张照片,除了表达我的敬意之外,也是想要对他说,其实孔子和释迦牟尼的讲学也并不神秘――只要我们想要分享知识,哪儿都是杏坛;只要我们想要学习,哪儿都是鹿野苑。

 

附言:引用《时代周报》的报道,只是碰巧那天在地铁上读到它,禁不住老泪纵横,感慨良多,并不代表我对媒体的樊阳报道的评鉴。

“孝治”不能治国也不能治家【墙内http://www.my1510.cn/article.php?id=ed6bef1a036460e1】

 

河北魏县穷而乱,曾经发生过震惊全国的假药案,该怎么办呢?我想头脑正常的人,都会认为那就发展经济、加强法治吧。天才的魏县政府官员不这么看,他们认为关键在于“德孝”,关键中的关键又在于“孝”。还是老办法,领导干部带头“孝”。

在魏县的干部任用规定中,无德无孝一律不予提拔。怎么证明德孝呢?让父母开“德孝证明”。除此之外,媒体还报道说,自“德孝治县”以来,当地开展了一系列德孝工程,如每年举办十佳孝亲敬老媳妇评选、建设高标准敬老院、五保老人吃“财政”等。由此可见,“德乃人之本,孝为德之先”,古言不谬也。不过,以“孝”打假,从而治乱,魏县的这个逻辑实在不好理解。据我所知,假冒伪劣商品,很多都是家庭作坊生产,父母兄弟此间的精诚合作,到底是孝还是不孝?

“孝治”被认为中华优秀治国传统的复兴,魏县只是最新的一个例子。在此之前,山西河津、甘肃金昌等地出台过类似规定,都实行一票否决制。没有看到媒体关于这两个地方“孝治”成效的报道,却记得“孝治”之后的河津发生过不止一起矿难瞒报事件,其中著名的王家岭矿难至今没有公布死难者名单。尽管不都是地方政府的责任,但是其“孝治”至少没有发挥威力。重庆市还推出过“放假尽孝”措施,每逢家中父母、岳父母生日,党政干部必须休假一天,回家陪伴。如今此地大唱“红歌”,而在最红的年代里,“孝”被认为是封建糟粕,“大义灭亲”才是正道,这个矛盾不知道如何化解?

也曾有全国政协委员,在“两会”上呼吁将“孝”纳入干部考核体系,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全国官员“勤政为民”。我希望有人做一个统计,看看那些贪官中有多少人对父母不好,或者说有多少父母在他们升迁的时候,不会给他们开“德孝证明”?据说大贪官胡长青同时也是一个“大孝子”,总是让岳父睡床上自己睡地板。更多的官员根本无须如此劳神,权势之下,马屁精如云,“孝敬”其父母者,何止一家一姓?

媒体报道说,魏县已经有十多个干部因为“不孝”而未获重用。我很想知道这些阻止子女仕途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铁面父母。然而,报道出来的只有两位女干部,其中一位“和妯娌、婆婆之间关系处理得不好”,“还有一个是因为不孝顺公婆”,因此没有得到“德孝证明”。再联想到在这场“德孝”运动中,该县“每年举办十佳孝亲敬老媳妇评选”,这不就是“三从四德”的借尸还魂吗?“孝治”成为打击女性独立发展的手段,其结果也只会进一步破坏婆媳关系。

有人会说,敬爱父母有什么不好呢?没什么不好,而且这是人类的基本情感。但是,“孝”一旦成为制度,它既不讲道理,也不讲感情,而只是一种统治手腕。根据胡适的研究,“孝治”的历史自汉代始,是叔孙通为建立汉帝国的“无赖粗人”创制的一种“帝国宗教”。鲁迅在讨论“魏晋相承,以孝治天下”时认为,“为什么要以孝治天下呢?因为天位从禅让,即巧取豪夺而来,若主张以忠治天下,他们的立脚点便不稳,办事便棘手,立论也难了,所以一定要以孝治天下。”

地方官员热衷于“孝治”,并不在于孝能打假治乱、反腐倡廉,而是想要推卸治理假乱和腐败的政府责任,还可以用“传统文化”来蛊惑人心。媒体曾经找出一些老人,他们得不到儿女的照顾,晚景凄凉。那些儿女的确负有责任,但是如此报道也极容易掩盖更重要的问题。假如社会保障健全,老人不靠儿女也能活得很好,他们还有这么凄凉吗?儿女还会那么厌恨老人吗?收起税来毫不手软的政府,怎么就不对社会保障负责呢?

记者调查发现,魏县大多民众都拥护“孝治”。这不过是因为,他们面临的选项,只有“孝治”和“不孝治”。而且大家心中都没有安全感,靠不了社会保障,就只能牢牢地抓住亲人。这种心态往往会让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事实上,在一个社会保障健全的社会,在一个不以“孝治”而以“法治”的社会,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以平等的爱为基础,往往更好而不是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