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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文章 #688 “中国知识分子的畸变” 有新评论
作者:(IP: 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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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有个很不成熟的看法,说出来:

知识分子只是知识的肉体承担者,只要知识还在,知识分子怎么样都不重要。
如果知识分子不再独立思考,知识马上就会离他们而去。
是知识而不是知识分子推动社会前行。
也许知识分子会想升官发财,但知识不会。
古希腊灭了,好在古希腊书籍还在。
在现代社会,想消灭知识分子也许不难,想消灭知识是做不到的。
知识本身有自己的发展规律,知识的道谁也挡不住。

误会。

“elle1919@sina.com.cn 是你的读者,发现有发文章的权限后就以为这是一个开放的多个BLOG,所以发了一篇文章。

“是elle1919@sina.com.cn 发的文章,没有盗你密码 ,是当初没有把注册新用户改为默认的订阅者,而让所有注册者成为了管理员。”

虚惊一场。谢谢ELLE1919看得起这地方。祝你生日快乐!

你是谁?

请问你是谁?为什么可以自己在我的博客上发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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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的生日。

十月 19th, 2009 | 未分类

这首是我昨天写的,也是为了送我的好朋友去山西看看。呵呵,借长平大哥的地方贺自己28岁生日。

送使君至晋中

晋中非故地,聚散何依依?五台北风起,滹沱秋霜降。
狭路会宇文,对饮歌不停。离恨不须问,还看琉璃井。
平遥一昼夜,万家灯火熄。夜闯西塔寺,见钟未见人。
古人遗爱在,心曲千载同。赏花尚待时,前尘转落空。
昔日繁华处,独坐对冷井。埋草淡无语,年华不堪寻。
雁门无定县,家族在长安。取道传经路,阅世就新篇。

中国知识分子的畸变

 

 

 

   

1949年以后,知识分子遭遇到的最可怕的事情,并不是当局对他们的迫害,而是对他们的改造。或者说,改造乃是最大的迫害。如今生活在中国大陆的知识分子,或多或少地,都是经过改造后的知识怪胎。

“贫贱不移、威武不屈”是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道德准则,定下这个准则的孟子,开出的条件其实很低:“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或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也就是说,知识分子要维护尊严,并不需要呐喊抗争,只要三缄其口就行了。如此卑微的要求,在古代社会基本都得到了满足。

中共对知识分子的改造就从此处着手:任何人都没有沉默的权利,否则就被冠以“死不改悔”的罪名。最厉害的是,迫你开口,又并不是让你分析辩解,而是自我羞辱。所谓“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本身就是以自辱的方式开始的。且不说政权未立之时,毛泽东等人对知识分子尊敬有加,百般诓哄,政权初立,就立即翻脸,六亲不认,单说这个运动过程,分明是上面大计早定,却要让知识分子负荆请罪,由时任北京大学校长的马寅初配合唱双簧。

19519月,周恩来授意马寅初给他写了一封信,以十二位教授的名义,“敦请毛(泽东)主席、刘(少奇)副主席、周(恩来)总理、朱(德)总司令、董(必武)老、陈云主任、彭真市长、钱俊瑞教育部副部长、陆定一副主任和胡乔木先生为教师”。929日,经毛泽东批示,周恩来在中南海怀仁堂,向京津地区20所高校三千多名教师做报告,题为《关于知识分子的改造问题》,拉开了运动的序幕。

一个月以后,毛泽东在政协会议上定下了这场大型手术的方案:“知识分子自我教育和自我改造”。随后,在威逼利诱之下,知识分子们开始写检查。很多人以为,蒙混一下就能过关,但是人性的弱点一旦发动,就会自我繁殖,不知所终。那些学贯中西、性情孤傲的知识分子,很快展开了一场自我羞辱的竞赛。

八十年代以后,在主流舆论中重获尊敬,甚至被奉为德高望重的大师们,如剧作家曹禺、社会学家费孝通、哲学家冯友兰、法学家雷洁琼、漫画家丰子恺、作曲家贺绿汀、美学家朱光潜、建筑学家梁思成、文学批评家吴宓等等,在那场运动中都纷纷自我丑化,或痛挖“思想上的脓疮”,或发现自己是“美帝国主义的工具”,或认为自己是“压榨劳动人民血汗的剥削者”。桥梁专家茅以升一口气给自己戴上自由主义、个人主义、官僚主义、温情主义等十三顶大帽子。物理学家周培源,则在《光明日报》上说自己“无耻地向美国物理界的学阀密立根请求工作机会,……是我一生历史上最可耻的一页”,“我要控诉我自己,控诉我这个丧失人民立场,甘心为美国刽子手作帮凶的所谓科学工作者……我愿意撕下我的假面具……清洗美帝文化侵略给我的余毒,下了决心重新做人”。

何以自轻自贱若此?乃缘于中共收拾他们的手法高妙。西方人说“洗脑”,听起来已经很形象很恐怖了,但是在中国还不够,全身上下都不留死角,谓之“洗澡”。作家杨绛以《洗澡》为题写了一部小说,借其中人物说:“难听着呢!叫什么‘脱裤子,割尾巴!’女教师也叫她们脱裤子!?”并描述“洗澡胜状”:职位高的,校长院长之类,洗“大盆”,职位低的洗“小盆”,不大不小的洗“中盆”,全体大会是最大的“大盆”,人多就是水多,就是“澡盆”大,一般教授,只要洗个“小盆澡”,在本系洗。

设计精微但是言辞粗鄙,就是为了撕下知识分子的斯文面纱,让你觉得自己不是什么东西,然后自己打自己耳光。除此之外,还要迫你去“帮助”那些不肯对自己下重手的同行。比如被毛泽东斥为“从此我再不要见他的哲学教授张东荪,多次检讨都未能过关,于是翦伯赞、雷洁琼、贾淑英和一干学生都被安排轮番上场,揭穿投机政客张东荪的反动本质

民国时期忧国忧民的谦谦君子,到了新中国都被注射了政治狂犬病毒,先疯狂咬自己,再疯狂咬别人,经过随后的胡风反革命集团案之后,知识分子作为一个阶层的人格尊严,已经荡然无存。接踵而来的反右文革的惨烈斗争,则为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在这两场炼狱中,以知识分子身份和灵魂坚持抗争者已不多见,大批文人学者,跟其他任何人一样,不过是在身体的存亡之间进行挣扎。曾经抄录过英国政治理论家柯亨语录如有人要我在共产主义与法西斯主义二者之中选择其一,我就会觉得这无异于枪毙与绞刑的张东荪,被送进了秦城监狱,曾经说过自由在国民党是多少的问题,在共产党是有无的问题的储安平失踪了,不能忍受自己的思想被霸占,更不能让自己的灵魂被否定的傅雷夫妇自杀了,质问谁给了他们权力的老舍跳湖了……,被抄家、捆绑、戴高帽、游街、吐唾沫、挨打,这些动摇基本人性的侮辱与损害,不仅让苟全性命于乱世的知识分子彻底丧失了开启民智、担当良知的功能,而且和未被开化的民众一起,成为掌握生死予夺大权的统治者手中的玩偶。学校教材中对于历史的篡改,八个样板戏对于文艺的垄断,两报一刊对于舆论的控制,都是知识分子听话合谋的结果。其中有不少人,还患上了斯德哥尔摹综合症,对迫害产生了依赖。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文革结束,思想或者身体的牢笼才刚刚打开一条缝隙,就听见皇恩浩荡、感激涕零的声音响彻神州。被成功改造的知识分子,以及被这些知识分子教育出来的新一代知识分子,虽然有深刻反思文革的冲动,但是既没有闯入思想禁区的勇气,也算闯入也无所建树了。伤痕文学也好,巴金的《随想录》也,尽管不乏揭示历史真相、唤醒麻木良知的价值,但是也未免沦为当局新政的脂粉。

八十年代的文化热中希望重现,然而跟改造前的知识分子思想相比,不过是一丝稀薄的微光而已,立即被“反资产阶级自由化”的黑云冲散。“六,四”镇压之后,生活在中国大陆的知识分子已成惊弓之鸟,或投笔从商,蝇营狗苟于物质世界;或埋首故纸堆中,美其名曰“思想家淡出,学问家凸显”。在此种境况中,学问大家钱锺书、季羡林等人获得至高荣誉,甚至成为道德楷模,不亦悲乎。

新一代知识分子不再需要被改造,而是从小就接受了共产主义洗礼,畸变成为基因,被期待长大以后又红又专。无奈时移世易,颜色迅速变得模糊。左顾右盼之后,他们中有不少人想要认祖归宗。然而回头的路布满荆棘,畸变的灵魂首鼠两端。早在五四时期都已经坦坦荡荡地谈过的民主自由,如今还在中国媒体上欲说还休。

今天是我的生日。

这首是我昨天写的,也是为了送我的好朋友去山西看看。呵呵,借长平大哥的地方贺自己28岁生日。

送使君至晋中

晋中非故地,聚散何依依?五台北风起,滹沱秋霜降。
狭路会宇文,对饮歌不停。离恨不须问,还看琉璃井。
平遥一昼夜,万家灯火熄。夜闯西塔寺,见钟未见人。
古人遗爱在,心曲千载同。赏花尚待时,前尘转落空。
昔日繁华处,独坐对冷井。埋草淡无语,年华不堪寻。
雁门无定县,家族在长安。取道传经路,阅世就新篇。

诺奖的理想主义

  

   

奥巴马总统快要被挪威人捧杀了,一项诺贝尔和平奖的殊荣,变成了中国“文革”中批斗会上的高帽,引来了全世界的口诛笔伐。尽管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假公济私,去挪威暗渡陈仓,但是既然你得到了不该得的东西,大家还是要怪罪于你。也没什么好愤怒的,那么大家都来冷嘲热讽吧,让它成为最具娱乐价值的消息。

每年此时都有些黯然神伤的中国媒体,也趁机笑逐颜开起来。有人忍不住新账旧账一起算,大喊“诺贝尔奖都是闹剧!”顺着杆子爬上去一看,文学奖、经济学奖都不那么正点,中国人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谈论其“不能服众”,欧洲人获奖就是“欧洲中心主义”,美国人获奖就是“势利眼”。甚至有华裔获奖的物理学奖,也很让人不爽,为什么不早一点来?那都是什么时候的成就了?可见其多么落后于时代。我当然希望高锟先生身体更健康的时候就听到获奖的消息,但有时候又恍然觉得杨振宁先生晚点获奖也许更好。

奥巴马总统到底为什么“倒霉”?诺委会给出的理由的确有些空洞:“领导世界者的言行应以多数人共享的价值和认知为本,奥巴马的外交政策正根植于此”,他“对加强国际关系和民族合作作出了非凡的努力”,“为国际政治带来了新的气象”,“让人们期望更美好的未来”。笑过之后,也不妨想一想这些话里的正经意思。

在我看来,如果说以前的诺贝尔和平奖是严肃的,那么这也次也并没有开玩笑,而且在精神气质上一脉相承,那就是高举人类的理想主义大旗。这一次的问题是,这个旗子举得太高了一点,几乎着不了地。一个眼睛只盯着地面,而从来不曾抬头望天的人,当然只会发现旗杆没有插稳,而不知道旗帜依然在飘扬。

诺奖的理想主义情怀,在诺贝尔的遗嘱里就有了充分的体现。除了在文学奖中明确提出“创作出有理想主义倾向的最杰出作品”之外,还以普世关怀为信念,指出“对于授奖候选人的国籍丝毫不予考虑,不管他是不是斯堪的纳维亚人,只要他值得,就应该授予奖金”。此后一百余年来,诺委会在评选中始终坚持了这个原则。

有人会说,在改革开放以前,中国人都是理想主义者,被理想主义害苦了,变成了凌空蹈虚的民族,所以后来才要“摸着石头过河”。对此我有不同的看法。也许那时候“理想”和“主义”这两个词都用得无比频繁,空气中也的确漂浮着一些理想主义气息,但是拿诺贝尔奖提倡的理想主义标准来看,中国人还真算不上什么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者要有独立的思考能力,要能够百折不挠地坚持自己的主张,要有饱满的人道主义精神。那时候的大多数中国人,对领袖盲目崇拜,毫无独立见解,更缺乏坚持抗争的勇气,以阶级斗争为名勾心斗角,那叫什么理想主义?

诺委会对于奥巴马的评价,其实是对上世纪初威尔逊总统倡导的国际关系中的理想主义的持续肯定。被称为威尔逊主义的国际秩序构想,既不是中国当年喊打喊杀的反帝模式,也不是如今自以为悟道了的“只有永远的利益”认知,而是以人道和法律为基础。尽管威尔逊总统成功倡导了国际联盟(也就是联合国的前身)的成立,但是他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国内民众嫌他吃里扒外,结果导致了他所在的民主党被选民抛弃。下野后落落寡欢中,威尔逊总统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

中国媒体对于诺贝尔文学奖的报道更加奇怪。由于当年被政治裹挟遭受了巨大的侮辱与伤害,作家们至今心有余悸,未敢直面伤痕,政治就成了文学的敌人。报道中一句“与政治有关”,就构成对获奖者赫塔•米勒的否定。随后,就有无数“跨文化背景”之类的技术分析见诸报端。其实,关于她的获奖理由,诺委会说得十分明白:“以诗歌的凝练和散文的率直,描写了被剥夺者的生活。”很多中国作家只想看到与世无争的“纯文学”,拒绝理解面对强权的抗争式写作对于文学的理想主义的意义。

我们可以嘲笑奥巴马获奖,也可以不在乎全部诺奖,但是不应该背对着寄予人类美好梦想的理想主义怪笑。尤其不应该既不懂得什么叫理想主义,还以为早被自己玩腻了。

关键不是控制,而是反控制——一篇书评,兼与尹均生教授商榷

按:翻出一篇旧文,稍加改动,权且拿来与尹均生教授商榷。商榷的对象自然是尹教授的最新力作《西方新闻自由:一个虚幻的神话》。

 

 

关键不是控制,而是反控制

——一篇书评,兼与尹均生教授商榷

 

 

长平

 

 

奥巴马总统给了海伦·托马斯一个敬意,那就是和她一起在白宫的新闻发布厅同庆生日。84日,奥巴马48岁,在白宫住了半年多;85日,海伦已经89岁了,2000年退休前已经在白宫工作了40年,是驻白宫时间最长的一位记者。

年龄在白宫并不是最重要的资本。还在年轻的时候,海伦·托马斯就受到总统的尊敬。1984年,当她获得美国全国新闻俱乐部“第四权力奖”时,里根总统祝贺说:“你不仅是一个优秀的、受尊敬的专业人士,你也已经成为美国总统的一部分。”这句话容易被中国人误解,以为她也被体制化了,成为官僚机器的一部分,老了之后写一些肉麻的回忆录,题为《我在××身边工作的日子》。不要忽略了里根总统提到的“专业人士”,她从来没有因为置身权力的盛宴而忘记了自己作为新闻人的本分。无论总统对她友善还是敌意,她始终是一个难以应付的提问者。按照《华盛顿邮报》的说法,她是让总统发抖的记者:“不用怀疑,40多年来,当这个女人走近时,总统们就会发抖。她有刀子似的舌头和利剑般的智慧。”在40年的白宫记者生涯中,她是铁打的营盘,总统是流水的兵。她总是站在新闻发布厅提问,而站在那里回答问题的总统,先后换了9个。

权力的秘密从来都极具诱惑力,海伦·托马斯的几本回忆录,假如被我们这里的书商逮住,一定会更名为《白宫秘闻》、《白墙内外》、《白镜头》或者《智斗九位总统的女人》。我要介绍的这本《民主的看门狗?》,则可以叫做《白宫不高兴》,新闻报道可拟为《“第一夫人”发飙,炮轰同行堕落》,也可以借用尹均生教授最近一篇广为流传的文章的题目,叫做《西方新闻自由:一个虚幻的神话》。  她在美国享有“新闻界第一夫人”的美誉,一生获过30多项新闻荣誉奖。1998年白宫记者协会以她的名字设立了“海伦•托马斯终身成就奖”,她是首位获得者。她的这本书,的确可以当作美国政治和媒体的八卦读物,其中讲述了半个多世纪里白宫和记者之间的战争——总统们千方百计控制媒体,闹出各种丑闻;记者或者全力以赴地抵抗,或者无可奈何地投降,甚至心甘情愿地堕落。

不过海伦·托马斯揭露白宫黑幕的目的,并不是要向世人宣示,你看,世界就是这样尔虞我诈,新闻自由都是骗人的谎话,美国民主不过是虚伪的把戏,权力都要控制媒体,媒体都要为权力服务。近年来这类论调在中国甚嚣尘上,都在争先恐后地论证世界的功利和不义本性,把对真相和正义的追求视为幼稚的理想主义冲动,其隐含的目的不过是为自己的追腥逐臭进行辩解。如果把这本书也顺势纳入这个系列,那真是对作者天大的污蔑。海伦·托马斯是一个不可救药的新闻理想主义者,她揭露黑幕不是为了证实虚伪,而是为了谴责背叛,为了告诉人们,新闻本来应该是怎样的。她的重点不是权力对媒体的控制,而是记者对权力的反控制。她甚至专门用一章的篇幅,写下了20世纪美国新闻史上的“刺客列传”,以充满尊敬而又温情的口吻,回忆了那些用笔和纸为美国民主作出贡献的优秀记者,其中包括现场报道希特勒轰炸伦敦的爱德华·默罗,获得普立策奖的越战战地记者彼德·阿内特等,还包括她已过世的丈夫道格拉斯·科内尔。

整个社会市场化转型之后,中国媒体人常常讨论的一个话题是,记者也是一份职业,报社更像一个公司,职业化的态度到底是铁肩担(社会)道义呢,还是妙手写(广告)文章?在海伦·托马斯看来,新闻工作是一项美好高尚的事业,“新闻工作者有别于其他人的品质就是,他们笃信新闻事业的价值”。她借用评论家蒂姆·拉滕的话说:“新闻是使命而非专业。……因为新闻事业是公众表达权利的途径,这是宪法赋予所有人的表达权利。”又借同行索雷尔斯的话,说得更加明白:“我觉得,报业似乎不是很适合或者能够满足那些仅仅想以此谋生的人,因为报业的内涵远远超过任何一桩生意、一种贸易或者一个职业。它是一种生活方式。”

这种态度决定了媒体和权力的关系,也就决定了长期担任白宫记者团团长的海伦·托马斯和总统们的关系。“我承认,在我行使这份职责的时候,我是心怀敬畏的,但我的对象是机构而不是执掌着这个权力的人。”举例说,作为一个常识,她热爱自己的国家,并不等于热爱掌握权力的小布什总统,更不等于热爱小布什背后的那个共和党。恰恰相反,小布什是她最讨厌的一个人,认为他是“美国有史以来最糟糕的总统”,并把他称为“谎言家”、“皇帝总统”。她甚至放话说,假如小布什的副职切尼要参加2008年总统竞选的话,她就要自杀,因为实在无法忍受说谎者继续当权了。

布什总统自然也不会喜欢托马斯女士,甚至上任三年都不给她提问的机会,让这位白宫首席坐了好久的冷板凳。后来布什总统终于“开恩”了,在一次记者会上,把第一个提问的机会给了她。她非但不知道“感恩”,反而说:“你会后悔的。”然后就是连珠炮似的提问和追问,弄得总统颜面无存。

千万不要以为,海伦·托马斯因人论事。对于大多数总统而言,她是非常欣赏而且尊敬的,甚至心怀感激。但是,“有一点确信无疑,我认为我们的职责不是去崇拜任何领袖,而是始终把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看看他们有没有辜负公众的信任”。1974年,尼克松深陷水门事件,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特意祝贺海伦当选合众社白宫站长,称赞她说:“真是了不起,你是有史以来担此重任的首位女性。”接下来第一个让她提问。海伦回忆说:“我真希望能表达我的感激,可我是带着尖锐问题来的。”后来,海伦在报道中借受访者的话最早提出:“总统应该引咎辞职。”

海伦·托马斯并不怕人说她有“仇富”、“仇官”情结,也不怕被控煽动社会不满情绪,她坦率地承认:“记者常常被指责始终对人对事怀有敌对情绪——尤其是对政客,这点完全没错”;“以前,政府和新闻界是对立的关系——将来还是一样。”政府总是千方百计控制新闻,但是记者的职责从来就是揭示真相。在这一点上,海伦并不是孤立无援的。在《白宫前沿》一书中,她写道:“只有在民主制度下,记者才被允许质问他们的领导人。”她的提问被总统身边的人形容为“恐怖”,前国务卿鲍威尔甚至感慨说:“难道没有什么战争能让我们把她派过去吗?”但是,她认为,那些尖锐的提问,“几乎都得到了总统们的谅解”。

那些总统之所以掌握权力,本身就受惠于民主制度。所以他们不可能不明白像海伦·托马斯这样的记者对国家的贡献。在《民主的看门狗?》中,海伦反复引用林肯的话:“让人民知道真相,国家就会安全。”还引用杰斐逊的话:“如果要我来选择,在没有报纸的政府和没有政府的报纸之间,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今年初奥巴马在白宫开的第一次新闻会上,也引用了杰斐逊的这句话。他动情地对记者们说,现在经济形势不好,你们生计艰难,但是媒体最终的成功就是民主的成功。“你们做到最好,就是我做到最好。”他显然想要改变小布什执政时期导致的白宫和媒体的紧张关系。这似乎足以证明海伦·托马斯在书中表达的信念:权力总是设法控制媒体,但是最终难以得逞。

不过我们不能因此就忽略了这本书的副题:“华盛顿新闻界的没落及其如何使公众失望”。在第一章开宗明义地,海伦·托马斯就痛心疾首地列举了美国新闻界的种种堕落行径,直斥那些背叛新闻使命的人为无耻之徒。她也对媒体的娱乐化表达了某种担心,对网络时代的浮躁提出警示。她指出:“电子时代使我们能够实时交流,但不幸的是,这并不意味着新闻作品的质量因此就能得到提升。”这对当下津津乐道于网络时代优势的媒体人来说,不啻为当头棒喝。

然而,作为一位年近九旬的老人,海伦·托马斯对新媒体的描述有些力不从心,对媒体的堕落除了感慨也别无良策,使得书中激情澎湃的回忆染上了一些伤感的怀旧色彩。在英国媒体史家詹姆斯·卡伦看来,“民主的看门狗”这个观念早就过时了,“是从一个披着僧侣外衣的世界里派生出来的”。他认为媒体不仅要监督公权力,也要防范“私权力”,也就是资本市场对媒体的日益控制。可悲的是,对于我们来说,权力和资本的合谋,几乎是难以避免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