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tries from 九月 2009 ↓

抓错人不要紧,说错话不可恕?

 

 

昆明“少女卖淫”案在短暂的舆论狂欢之后,迅速低调收场。最近《南风窗》首次报道了云南官方对此案的调查结果,距离发出通报已经快一个月时间了。对于一个备受关注的新闻来说,这是极不正常的现象。

看了这个以云南省纪委、省监察厅名义发出的联合调查组文件中的“责任追究和处理建议”,你心头的上述疑问就会释然,因为这个调查组重点查处的正是报道新闻的媒体。据悉,这个案件及其查处结果,在云南成为不折不扣的敏感话题,当地媒体上没有任何报道,也没有人愿意在公开场合谈论。

联合调查组确认了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警方的确抓错了人,而且“工作方法简单粗暴”、“执法程序不规范不完备、涉案财物监管不规范及弄虚作假应付调查”。不仅如此,“在文件中,调查组已经查明王家桥派出所存在利用强制性病检查与医院合作实现‘收费与返还’的情况,还有对抓捕卖淫嫖娼罚款有提成奖励等情况”。然而,建议处理的警方人员“级别很低”,只限于基层派出所的层面,连区公安分局的领导都没有涉及。

受到重点查处的,是昆明的媒体。四家市场化报纸中,有三家被建议处分。三位总编辑或副总编辑分别负有“主要领导责任”、“重要领导责任”及“直接责任”,而更上级的报业(出版)集团的分管经理,也被“诫勉谈话,责成写出深刻检查”。

尤其令人惊讶的是,在这份处分建议中,云南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伍皓的名字赫然在目。伍皓曾经因为组织网友调查“躲猫猫”案而成为新闻人物,随后又因实名发帖讨论“少女卖淫”案而备受关注。

在那场讨论中,尽管披露了昆明警方工作瑕疵,但是伍皓更严厉地斥责了有关记者的报道,也为警方及相关部门的形象进行了辩护。显然,他的骑墙行为并不讨好,有官员还指责他“工作观念过于超前,会把云南引入舆论灾难”。因为他“在把握宣传方向、舆论导向方面负有一定领导责任”,所以被建议“谈话提醒”。

简而言之,这个调查组认为,警方为了集体创收和个人提成奖励,错误地抓人、罚款、拘押、逮捕,都是小问题,远远不如媒体报道这些问题的危害更大。媒体报道的硬伤是误报“处女膜检查报告”(有记者仍然存疑,但是没有机会采访报道了),但是他们所犯错误显然不止如此,还有“有令不行,有禁不止,不执行有关宣传纪律”,更重要的是“舆论导向错误”。显而易见,假如媒体不去报道,就算警方抓错了人,“简单粗暴”地关人打人,也不会有人建议给予处分。

再进一步说,假如媒体不去报道,可能连警方这些错误都不存在,抓错了也没啥要紧,利用抓捕卖淫嫖娼来创收(也许挣的钱比妓女和鸨儿还要多),那也没有问题,云南的形象依然完美无缺。

事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样宣传,这是很多官员长期以来的思维定势。他们甚至把是非混淆、黑白颠倒当作宣传战役的胜利,教育人们撒谎不用脸红,良知并不存在。这使得媒体成为厚黑学的教材,社会成为潜规则的赛场。官员理直气壮地认为,警方枉法不会导致危险,而媒体报道会带来灾难,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观念?

具有反讽意味的是,在此之前,伍皓反复大谈宣传部工作的转变,认为“尽快地揭示真相、发现真相、探索真相、呈现真相”,“满足公众知情权、表达权、参与权及监督权”是宣传部的职责。更早的时候,昆明市委书记仇和号召各党政部门要主动接受舆论监督,称“新闻媒体是我们的保健医生”。很多人都以为,云南已然成为媒体开放的前沿。为什么在一夜之间,可以来一个360度的大转弯,连一个热点案件的后续情况都不能披露和讨论呢?这足以让人警醒,舆论革新和言论自由,是不是某个地方官员开明一点就可以给出的免费午餐?

在昆明“少女卖淫”案中,媒体报道并非没有值得检讨的地方。比如在同情当事人的情况下,如何更准确地把握事实?当警方不肯配合披露事实的时候,记者该如何报道?等等。但是,媒体报道的错误,应该通过更多的报道来矫正,而不是默不作声,或者听从指令。

而且,要处分媒体,应该参考美国著名的言论案件“沙利文”案中,布伦南法官所确立的“实际恶意”原则。此案中,布伦南法官在法律史上留下了这样的著名论断:“于传播资讯之过程中,要求传媒所及之任何事实均属正确无误,恐非易事。对以此为业者,此种天衣无缝之要求标准,更系难如登天,对被告极为不利”,“尤其原告为公务员,……妨害名誉之法制即可能成为政府打击异己之利器。”

令人遗憾的是,在昆明“少女卖淫”案的处理中,云南官方通过纪检系统来实施,避开了司法途径,昆明的媒体连站在被告席上的机会都没有。

转:鄭丁賢‧感情太脆弱

鄭丁賢感情太脆弱

 

問:中國的漢人,馬來西亞的馬來人,有甚麼相似的心理狀態?

答:感情太脆弱。

這個星期,香港文化“超人”梁文道,中國著名評論人長平,聯袂來馬演講,而是這三場講座會(八靈再也、新山和檳城)的主持人和對談人,主題是“民族融合與政治分化”。

三人朝夕相處,加上講座會上的腦力激盪,引伸對不同民族進行有趣的比較。中國近來爆發民族衝突,而大馬的族群爭

 

議從未間斷,難免成為話題。

譬如,大馬的馬來人和中國的漢人,都是國家的主流民族;但是,這兩個主流民族,都沒有因為本身佔多數的優勢地位,而具備應有的信心和安全感。

中國一旦面對外界的刺激,譬如外國的批評,不管是有理或無理,從政府到民間,典型的反應就是:“中國人民的感情已經受到傷害……,X方必須對任何後果負責。”

外界對西藏、新疆、台灣問題的意見和態度,只要北京不高興,就是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

達賴訪問台灣,澳洲放映熱比婭的電影,都有傷害力。

於是,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在電視機前,神情肅穆,語帶哀傷的宣佈:“這種作為,已經傷害了全體中國人民的感情……。”

千萬網民也即刻響應,彷彿有不共載天之仇恨,必作極盡辱罵之能事;可見心靈受創之深。

趙薇小姐穿錯太陽圖案的服裝,章子怡小姐在《藝妓回憶錄》中和日本人有床戲,鞏利阿姨申請到新加坡定居,雖然都是人自家事,然而,卻也傷害眾人感情,引來千萬人網上討伐。

中國人的感情,真的是太脆弱了。

而大馬的馬來民族,也是感情容易受到傷害的民族。

從大事到小事,乃至沒事兒,也會和民族感情連接在一塊兒。

“不要傷害馬來人的感情”這句話,不時出自政治人物和某些報章,已成經典。

一方怕受傷害,另一方就得小心翼翼,膽顫心驚;安全起見,劃出距離。

久而久之,益加疏遠。

容易受傷害,是一個民族自信心不足,而形成的集體焦慮。

如此,讓一個民族自我封閉,在狹小的空間裡,遍佈猜疑和顧忌,進而對外界產生不必要的防備和敵意。

問題部分出自於歷史觀。

中國的漢人和大馬的馬來人,過去百年來,都曾經受到外國的干預或侵佔,這種經驗,導致長期的心理挫傷;無法建立健全的民族心理。

過於偏狹、排他、抱怨的歷史教育,也加劇這種心態。

中國人和馬來人都必須走出歷史陰影,面對世界 ,調整心態,重建信心,才能開拓更寬廣的天空。

星洲日報/馬荷加尼作者:鄭丁賢2009.09.09

“非领导”如何发挥余热?

 

 

几年前的一天,我在电梯口碰到一位德高望重的前领导。他晃了晃手里的存折,对我说:“以后工资都直接存到折子里,他们不想再看到我们这些老头子了。”当然,他是开玩笑的口气。不过我听得出来,其中也颇有酸味儿。

在把工资发到存折或卡里之前,每个月的发薪日,退休领导都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单位同事面前,接受大家的问候。他们除了叙旧,更喜欢煞有介事地点拨年轻人。但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尽管失落一天天在增长,但是旧梦重温也聊胜于无。现在发薪日聚会被存折取缔了,不爽是明摆着的。

退休后都难耐寂寞,更何况在位时就大权旁落?经过这样的观察,当我看到这则引起关注的“非领导”的新闻时,感受可能和很多人不一样:《瞭望新闻周刊》报道,领导干部“转非”出现的人才浪费现象,不管从社会财富创造的角度,还是从福利分配来看,都是一种新的社会不公。

“非领导”跟“非著名相声演员”如出一辙,但是跟郭德纲讽刺那些华而不实的著名相声演员不同,“非领导”绝对不是一个玩笑,而是一个严肃的法律术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务员职务分为领导职务和非领导职务。”

就是“非领导”,也得用含有“领导”二字的名字来指称,而且或这么一本正经,这实在是一个官场幽默。正如有学者批评的那样,这十足地体现了“官本位”思想。而让“领导”年纪大了的时候,政绩糟糕的时候,犯了错误的时候,就向“非领导”转移,而且视为一种退隐或者惩罚,这无疑是对“非领导”的一种歧视。

也正因为这种权力构成,领导“转非”之后,自然就会感到失落。为了安抚他的失落,政府就出钱保障他们的待遇。但他们拿了钱还是觉得委屈,放不下架子,更没有心思干活,加剧了机关单位“非领导”人浮于事的现象。这当然不公平,而且也是对公共财税的浪费。

不过这种指责里包含一种假设,那就是“非领导”的事,领导都会干,只要他们端正心态,就可以干得很好。事实未必如此。“领导”和“非领导”两种职务的差别,有时比公务员和非公务员之间还要大。

不妨拿英美的公务员制度作一个粗略的比较。“领导”大体相当于这些国家的政务官,而“非领导”就相当于事务官(不叫“非政务官”)。政务官和事务官,也就是人们通常说的政客和文官,分属两个系统。政客跟着政党走,新总统或新州长上台之后,都会在国会的监督之下封官送爵,组织自己的内阁。一旦政党头领退休、辞职、选举失败,这些人也就卷起铺盖卷儿离开。而事务官才是“铁饭碗”,那些走马灯似的政客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即便违法乱纪,也是由法律来管。政客为领导服务,政治态度鲜明;他们为国家服务,政治上保持中立。无论政治怎么乱,他们都能保证让社会正常运转。

事务官从哪里来的呢?跟领导是民众选举、政务官是领导任命的不同,他们是通过公开考试竞争出来的。据说英国人创设这种人才选拔制度之前,对中国的科举制度进行了深入的研究。经过考试和培训,外加岁月的磨砺,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事务官。由此可见,退位的政客,未必就能当上事务官,除非你重新去考试。

那么领导干部退位后该怎样安排呢?答案是不需要做任何安排。我们这里让他们“转非”,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他们想为国家发挥余热。根据报道,不少“转非”干部认为自己仍年富力强,希望能再继续承担(领导)工作;其他干部看着“转非”干部白吃白拿,普遍抱有不平衡的心理,认为“转非”干部该分担更多的工作压力。也就是说,一方还能做事,一方又需要人做事。这的确是人力资源的浪费。但是,转成了“非领导”之后,还要拼命地想继续承担领导工作,肯定就会出问题。

退居二线的领导,甚至已经全然退休的领导,很多都还有“余热”要发挥。但是官道狭窄,新人辈出,竞争激烈。假如他们继续往前挤,失败是肯定的,而且威胁官场规则,败坏吏治风气。他们应该到社会上去,就像克林顿搞慈善、戈尔做环保、布莱尔做宗教一样,最美不过夕阳红。

但是,在民间社会还不够发达的时候,他们就算是英雄,恐怕也没有用武之地。只有让社会多元发展,“非领导”不再跟领导打挤,他们才有机会发挥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