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在看两个剧本。假如冯小刚或章子怡这样说，就表明他们又准备投入新的工作了。我却不是这样，我看剧本就跟上电影院或剧院一样，是为了享受。为什么不直接上电影院或剧院呢？因为那里看不到。
一个是《颐和园》。因为涉及到一段敏感的历史，拍的时候作了大幅修改；修改之后也被禁了，连盗版碟都不容易买到。那段历史是我的青春记忆。不是我一个人，是整整一代人，但还是不让讲。可惜没有传说中的忘魂汤，所以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据说剧本比电影好，有朋友就传了一个来看。
另一个是《阴道独白》。年前在上海看了《这一夜，WOMEN说相声》，虽然觉得还算不错，但边看边跟《阴道独白》比较起来，认为还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后者我是在美国看的，英文版，很多没听懂，但已经深受震动，现场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当时知道国内小范围演过，但很快被禁了。于是很好奇剧中的有些段落中文怎么翻译，中国演员怎么表演。至今一直没有等到。前几天就忍不住下载了几个不同版本的中文剧本来看。
这让我想起了青少年时代，那些看剧本的日子。
那时的中国，有一道奇怪的景观，就是《电影文学》之类的杂志很流行，因为那里面刊登着一些剧本。有些文学刊物也来凑这个热闹。那些剧本，有中国的，但多半是外国的。我一般都拣外国的看。那些分镜头脚本里，充满了“特写“、“近景”、“远景”、“字幕”这样的技术性提示，但是我看得津津有味，结合着那些剧照或插图，脑子里完全能够导演出一部电影来。所以，有一些外国电影，我至今分不清是看了剧本还是影碟，只知道是看过了。
那时候看外国电影剧本，就跟现在看盗版碟一样，因为电影院里没有，或者没有那么多，尤其是没有好的。还有一个原因也跟现在看盗版碟一样，那就是便宜，两毛钱一本杂志里面有好几个剧本。
看剧本的好处，就是能训练你从文字到图片向的思维转换。坏处则是反过来，有时我看电影，忍不住会还原成文本，心想剧本在这个环节是怎样写的呢，演员有没有演对啊。这弄得我很辛苦，极大地干扰了我对影视作品的欣赏。
那时没有意识到，但我现在强烈地感觉，欣赏影视作品，舞台艺术，却只能靠看剧本来完成，是多么可悲的事情，真所谓谁叫你不幸生在中国。

陕西开“两会”，大家觉得是一个机会；全国开“两会”，更是一个重要的机会；湖南平江“吴老虎”现相，又是一个机会；最近周正龙进军娱乐圈，眼看着名利双收，大家简直等不及了……自从陕西镇坪“周老虎”遭到质疑以来，民众一直在寻找一个了结的机会，但每一个机会都擦肩而过，惘然不顾。在屡战屡败的等待中，人们一味关心最终结果，却忘记了“机会成本”这个词——也就是说，等待本身是有代价的。
最新的消息是，有演出公司要将“周老虎”事件编成话剧，周正龙开出不菲价格后愿意父子联袂出演，而陕西省林业厅承诺的鉴定仍然石沉大海，恍若遥遥无期。虽然等不及，但是民众的选择似乎也只能呼吁和等待，再呼吁再等待，一直盼望着官方结论。官方也完全明白民众对鉴定结论的官本位的依赖，就一直拖着不作为，似乎大家也就没有办法了。
也许是几千年的历史够悠久，或者是其间的发展够缓慢，我们好像有的是时间，很喜欢强调最终如何，而不大在乎过程怎样。按照法律的说法，就是重视实质正义，而轻视程序正义。按照程序正义原则，没有结论也是一种结论，不作为就是一种责任，政府丧失诚信比华南虎照的真假更重要。也就是说，不管虎照鉴定结果如何，哪怕鉴定照片为真，镇坪跑出了华南虎，陕西省林业厅乃至它的上级陕西省政府也犯下了拖延敷衍的过错，应该为此承担责任。
这让我想起了前不久的纽约州长嫖妓案。案发以后，《纽约时报》一周内就发了三篇社论，显得十分急迫。第一篇说州长斯皮策没有诚信，不配当州长；第三篇是说他辞职以后的事；让我联想起华南虎事件的是第二篇，标题叫“等待斯皮策先生”，内容则是说纽约人没有时间等你了——此时距离丑闻曝光才两天，斯皮策在家里躲了一天，《纽约时报》就发火了，说你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在家里盘算自己的政治前途，企图想出一个万全之策，纽约州政府那摊事可等不起，你已经为这个躲藏又犯一个错误了。前面的错误就足够让你辞职，现在错上加错，更是没有退路了。持这种观点的不止《纽约时报》一家，所以斯皮策第二天就宣布辞职了。
这篇社论让我很为中国民众感到悲哀，原来人家一天都等不起，而我们其实很愿意付出时间，哪怕一年半载甚至更长，只要华南虎照有个官方结论，我们就一定会欢庆胜利。“机会成本”这个词，在前几年普及经济学时，听得人耳朵都起老茧了，但在行政活动中原来并不存在。
当我们沉浸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正义终将来临”这样的幻想中时，西方法律早有谚语说，“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一个家庭砸锅卖铁，艰难上访，最后得到高层领导批示，惩罚了恶魔，这不值得称颂；一个人被关进牢里十多年，碰巧发现了线索，平反了冤案，重见天日，这不是什么可喜可贺的事。更不用说，一段历史被掩埋，一场争论被搁置，所谓交给历史，让时间来证明，听着很有道理，其实很有可能是一种犯罪。
有鉴于此，陕西华南虎照的事，大家不应该等待官方鉴定了，而应该反对陕西省林业厅乃至陕西省政府的官方鉴定，因为这样的官方已经失信于民，没有资格来组织鉴定了。鉴定不妨先放一边，直接追究他们对于公众质询的拖延、敷衍和欺骗的责任。作为现代社会的公民，大家应该抛弃“正义终将来临”这样的麻醉剂，学会说“够了，我们等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