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刚刚开始,悲剧就抢先上演。1月13日,在芜湖火车站,一位女大学生被人流挤下站台,被尚未停稳的火车轧成两截。大多数中国人都能够想象那种疯狂拥挤的场面,都会相信这并非特别意外的事故。第二天,在长沙火车站,百余持票的大学生被赶下火车,在寒风中无人理睬,事后铁路方解释是因为超载,在记者追踪之前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后一起事件,正是对前一起悲剧的解释,那就是铁路运输冷酷的服务,取消了乘客对它的最起码的信任感。
网络上很多人谈到国民的素质,认为那位不幸的女大学生是被素质低下、不懂得排队文明的乘客害死的。这并没有说到点子上。首先,就算存在乘客素质问题,那也不是天生的,而是被社会尤其是被铁路服务塑造而成的。其次,同样的这些人,让他们去赶飞机,未必会在候机厅里挤成这样。
航空公司的服务也有很多问题,但至少还有一个基本的底线,那就是大多数乘客都知道,买了票就意味着可以上飞机。如果因为超载等原因不能登机,航空公司至少还知道解释、道歉、转签甚至赔偿。一张机票或者火车票,就是一纸合约,是承运方运载和服务的承诺。如果连基本的运载承诺都没有,为什么还要买票呢?荒唐的是,长沙火车站的事件表明,乘客从来就没有从铁路运输部门得到过这样的承诺,他们知道光有票还不行,还要跑和挤,否则你也可能赶不上车,甚至上车了还有可能被赶下来。在这种情况下,你能对国民素质抱有多高的期望呢?
也不要以为这只是春运人多的特殊意外,铁路服务平时就很懈怠,春运期间更加手足无措。本人因为有些恐高,出差或旅游喜欢选择火车。我从不去挤春运(一听见电视上假装不懂国情高唱《常回家看看》就生气),也几乎不在黄金假期出游(不明白交通拥挤和恶劣服务是一种什么样的享受),但是也常常在火车站发誓,下次一定要去忍受飞机。去年夏天在长沙站,一进候车室,那种燥热、肮脏、恶臭和喧嚣,直令人作呕。列车晚点了,但是没有任何提示。检票口前排着长队,异常拥挤。我前往一个收费的所谓贵宾候车室(其实就是隔离开来的一个提前上车通道,也少不了拥挤),但服务人员态度恶劣,气得我又退出来。再回到长队后面,排了一阵才发现已经是另一次车的检票了,我要上的车已经悄悄开走了。这时你不会指望有人来帮助你,到售票大厅去排队半价退票吧。你想多问一句,退票员理都不会理你。在这种环境中,你能拒绝拥挤吗?
我多次乘坐欧美的火车,我不得不崇洋媚外地对你保证,那绝对是一种享受。虽然肤色和语言不同,但你拥有比在祖国和同胞面前更多的信任感,不用担心有人拿着喇叭对你大喊大叫,不用担心有人来赶你下车,不用担心车上穿制服的人推销假冒伪劣商品,不用担心餐车里的饭菜又贵又难吃,更不用担心一言不合就被乘警暴打一顿(这是我还是一名大学生的时候的悲惨经历,现在的乘警大概不会这么没人性了)。你可以选择不同的公司,挑刺他们的服务质量、车次安排和行车质量,你甚至可以因为不喜欢某个公司的广告或者标志而拒绝它。在这种环境中,你还疯狂地拥挤干什么呢?除非你在搞行为艺术,用来同情中国的乘客。
我的亲身经历告诉我,在管理混乱的火车站,在不被信任的列车上,文明人也会变得野蛮。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的铁路系统其实是国民素质退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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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信任的列车
一月 17th, 2008 — 未分类
不要忽视“很黄很暴力”成人版
一月 17th, 2008 — 未分类
一位不幸的13岁北京女孩,被央视《新闻联播》作为整治网络视频的宣传工具,说出了“很黄很暴力”这个2008年第一个流行语来。网民们恶搞此事时以暴易暴,使得被宣传机器伤害过的未成年人再遭伤害,尴尬之中难以继续。其实,这件事情以讨论网络暴力和未成年人保护收场,浪费了资源。这件事最大的意义在于,网民们敏锐地抓到了这个典型的谎言,及时地放大了其荒谬之处,使人们看到有些宣传的虚伪和非人性。
小女孩是这样说的:“上次我上网查资料,突然弹出来一个网页,很黄很暴力,我赶紧把它给关了。”正如网民们分析的那样,这是一句明显的谎言,因为要看到又黄又暴力的网页并不容易,而且会不会赶紧就关掉也很可疑。大家可能会觉得奇怪,央视为什么要用这么明显说谎的例子,把它当作真话来教育民众?它又为什么不考虑保护未成年人?答案只能是,它习惯了把观众和采访对象不当回事,可以肆无忌惮地撒谎,不惜手段地利用。在各种会议、政策的宣传新闻里,有多少“很黄很暴力”的话?只不过多数时候出自成年人的口里。为什么大家对未成年人说谎特别敏感,而对成年人谎言却置若罔闻?因为很多人都认为,成年人当众撒谎不算什么,尤其是在宣传机器的镜头前,撒谎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因此,应该放弃对这个女孩的伤害,但不能放弃由此激发的对谎言的反省。一个简单的办法就是将女孩的“很黄很暴力”换成成人版。几乎每天,你看看电视,都会发现很多成年人在配合宣传,说出的话是那么赤裸裸的谎言,而且是直接或者间接的强制性表述。这不是“很黄很暴力”又是什么?
随便搜索一下,你就知道成人版的“很黄很暴力”是多么的普遍——“举办这次辅导报告很及时,很有必要”;“大家一致认为,宣讲团的报告很及时、很解渴、很成功”;“(报告)令人振奋,非常实在,旗帜、目标和途径非常明确”;“这场报告很及时,好比是一股暖流,听了全身热乎乎的”……
当然,你也很容易搜到关于央视新闻的一个顺口溜,这是对成人版“很黄很暴力”的一个总结——“会议没有不隆重的,闭幕没有不胜利的;讲话没有不重要的,鼓掌没有不热烈的;领导没有不重视的,看望没有不亲切的;完成没有不圆满的,成就没有不巨大的;工作没有不扎实的,效率没有不显著的;决议没有不通过的,人心没有不振奋的;班子没有不团结的,群众没有不满意的;……”
很多人认为,这些可笑的宣传不过是谁也不相信的形式主义的东西,何必跟它们较真?林肯不是说过吗,“你可以在某些时候欺骗所有的人,也可以在所有时候欺骗某些人,但不能在所有时候欺骗所有的人。”但是林肯这句话有个前提,那就是大家都愿意说真话和听真话,如果习惯于谎言,那可能就是另一回事了。哈维尔说过,谎言是对真实的威胁,它会挤占真实的空间。事实上,在某些场合,比如领导人在电视镜头前,说谎话也许更自在,说真话反而会显得可笑。
哈维尔曾经生活在谎言政治的国家,他对此总结道——
“生活中渗透了虚伪和谎言:官僚统治的政府叫做人民政府;……剥夺人的知情权叫做政令公开;弄权操纵叫做群众参政;无法无天叫做遵法守纪;压制文化叫做百花齐放;……因为政权成了自己谎言的俘虏,所以它必须对一切作伪。它伪造过去,它伪造现在,它伪造将来。它伪造统计数据。……”
怎么摆脱谎言的阴影笼罩呢,哈维尔列举了一些方法:
——既不在口头上,也不在书面上为了迎合上面、为了增加保险系数,为了自己工作的顺利而援引“领导”言论,如果被援引的思想他不完全赞同或者文不切题的话;
──不让人赶着去参加强制性地、颠倒黑白地讨论问题的会议;
──一听到发言者的谎言、荒诞无稽的空论或恬不知耻的宣传,立刻离开会场、讲堂、剧院和电影院;
──不订阅和不零买报道失实或隐瞒重大事实的报刊杂志。
……
你能做到这些吗?或者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赶紧摆脱“很黄很暴力”的生活?
官员制度化读报是舍本逐末
一月 8th, 2008 — 未分类
曾几何时,“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是用来形容机关干部的清闲日子的流行语,令整日为生计辛苦奔波的老百姓羡慕、忌妒乃至愤怒。如今情况似乎不一样了,他们连报纸都不看了。最近各地党委政府纷纷要求官员要多读书多看报:湖南浏阳官员要读于丹的心得,山东官员要写读书笔记,长春市显得最为急切,干脆把读报制度化了,由市府办公厅下文,落实市长的指示,要求政府官员每天早晨必须看报40分钟,把当地出版发行的5种主要报纸浏览一遍。
谁也不会否认读书看报的好处。尤其是我们这些媒体人,发现自己干的活受领导重视了,自己做的产品被领导义务推销,心里该有多高兴啊。不过这些听上去很美的事,往往都经不起琢磨。
假如你是一个公司白领,上班后先看40分钟的报纸,再读一个小时的书,老板尽管比谁都清楚充电的好处,恐怕也得让你滚蛋。在老板看来,充电那是你自己的投资,他开的公司并不是学校图书馆。就连我们办报纸的人,最有资格说“读报不是茶余饭后的消遣,而是工作的一部分内容”,我也不记得有谁要求过每人每天必须看多少时间的报纸。报社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能拿出选题来,并依据相关信息对选题作出分析判断就行。至于你怎样获得这些选题和信息,是看报还是上网,是去茶馆聊天,还是自己打电话去问,上门去看,都不是最重要的。
道理再也简单不过——每个官员都应该有他的工作目标,并有相应的考核办法,只要他能完成这些目标,他读不读报,什么时候读报,读多少时间的报,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事实上,每个官员的工作目标不一样,所需要的资讯也不尽相同,不一定每一个人都有必要每天早晨花40分钟读报,都有必要把全市5份报纸都浏览一遍吧?更不用说读什么书了。有的官员说不定早把《论语》读得比于丹还熟呢,或者根本不同意于丹的解读,凭什么一定要听她的课?
官员的工作的确需要足够的知识和信息,但是这并不等于就应该把办公室变成晨读的课堂。如果我的报社要找一个编辑,肯定是找已经具备了相关学识和读报习惯的人,而不会去找一个人来强迫他读书看报。同样毫无疑问,在选拔官员的时候,就应该把相应的学识以及了解民生的愿望和能力当作先决条件。如果他当初具备而后逐渐落伍了,那么在公正有效的考核机制下,他就面临被淘汰的命运。
从媒体的立场说,强迫官员读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行政订报。几十年的行政订报,并没有给媒体带来好处,而是让媒体染上官僚气息,不思进取,落后自由竞争社会几十年。在一个正常的社会系统里,官员要完成工作,自然要了解民情,自然要看报纸,但是他会自由选择好报纸看——讲真话的报纸,敢于批评的报纸,独立公正的报纸,才是他最信赖的报纸。从这个意义上说,一个官员不看报,未必就是他的错,很有可能是报纸不值得看。如果遇到报纸讲假话,官员还每天都坚持读40分钟,受的毒害比老百姓还深。长此以往,他要么就越来越狡诈虚伪,要么就只好解甲归田当老百姓去了。
因此,无论是动员令下的读书,还是制度化的读报,对行政管理来说都是舍本逐末的做法,把原因和结果搞反了。根本的问题在于多一点民主,增加选民的权力——如果某位官员工作能力下滑了,或者说组织了一个平庸的班子,让他干几年走人就是了,严重的立马走人,完全用不着一会儿给他灌输道德,一会儿强迫他学文化,一会儿要求他转变观念。有了更多的民主,这些官场教育,都是在浪费纳税人的钱财。
不能以公共利益胁迫“钉子户”
一月 7th, 2008 — 未分类
去年两起著名的“钉子户”案件中,重庆“钉子户”和深圳“钉子户”都大获全胜。当时《物权法》并没有实施,大家视之为对该法的宣传。刚刚二审宣判的广州猎德“钉子户”案件,是该市首起以《物权法》提起上诉的案件,算是对该法的应用。似乎中国的政策法律总是这样,宣传起来很美妙,应用起来却艰难。此案的判决中,几乎回避了《物权法》。倒是有一个地方提到了该法中提出的“公共利益”概念,却用错了对象。
《物权法》是这样规定的:“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这句话缺少主语,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认为它是“国家”,即公权力机构。也就是说,这条规定的对象是掌握公共权力的人,是为了限定他们的行为,而不是对物权拥有者的要求。
但判决书把公共利益用作了对物权拥有者的要求,它说:这次旧村改造是惠及猎德村全体村民的重大事项,具有富民优生的重大意义,猎德村整体改造计划涉及全体村民的切身利益和其他村民的公共利益。“钉子户”没有按照猎德公司通知的时间搬迁已经延缓了改造计划的实施,实际上对村集体的经济利益和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构成了影响。把房屋交付拆迁是“钉子户”们服从大局,积极配合猎德公司早日完成改造的应有之责。
该判决书的前面,已经认定宅基地属村集体所有,村集体有权收回;土地与地上的建筑物不可分离,所以房屋应该交付猎德公司拆除;并认为该公司已经召开了股东大会,通过了由大多数村民股东同意的补偿方案,“钉子户”应受该方案约束;同时肯定了猎德公司的行为是为了“实现村民得到实惠、村集体经济得到壮大、改造区域环境面貌得到提升、历史人文景观得到保护的目的”,也就是说是为了公共利益。其实“钉子户”的诉讼中也没有对公共利益提出疑问,判决书后面再专门列一条来强调公共利益似乎没有必要。如果说有必要的话,那么我只能解读为它不是为了辨识权力机构的行为是否合法,而是为了用公共利益来压制私人利益,所以才会有在结论中谈到“构成影响”,“服从大局”、“积极配合”这样的话——这种话并不是在讲法理,而是带有胁迫性质的,不像法律用语,倒是我们熟悉的官场术语。
权力机构只能因为公共利益才能拆迁,但拆迁户不一定因为公共利益就要同意,这应该是一个基本的道理。拆迁户认为补偿不合理,当然可以拒绝同意。上诉中,“钉子户”提出了具体的补偿要求,判决书应该就这些要求进行甄别和判决,而不是大而化之地用“公共利益”来打发。既然《物权法》已经明确公私财产平等保护,那么也就不存在“服从大局”、“积极配合”这样的事情了。至于说对公共利益构成影响,也颇有些诡异——既然你也承认这事需要协商,还没有商量好,你就单方面确定一个时间表并开始行动,然后根据这个时间表来怪罪对方造成影响,好像有些逻辑不通吧?如果拆迁户还没有同意,房屋周围就被挖成了大坑,到底是谁对谁造成了影响呢?法律上的相邻权应该怎样解释?
我并不认为猎德“钉子户”就应该胜诉,也没有能力去判断他们的具体要求是否合理,但认为判决书上的这些话的问题十分明显,是行政动员令而不是法律文书,也怀疑写下这些话的人到底是法官还是行政官员。
至于土地所有权、使用权和其上建筑的物权,是一个国家性的结症,恐怕广州地方法院并没有能力给出圆满的答案。我只知道,城市市民已经得到承诺,拥有70年住宅土地使用权以及70年之后的自动续约权,但是如果村民们不能得到平等的对待,那么这个承诺就是靠不住的。
电影不分级就是纵容色情暴力
一月 7th, 2008 — 未分类
去年最后一天,媒体报道了国家广电总局重申禁止制作和播映色情电影的通知,电影分级制度再一次引起人们的讨论。正如这个时间点的消息让人分不清是结束还是开始一样,分级制度也从来没有让人明白,它到底是为了纵容还是限制色情暴力,或者说到底是为了毒害还是保护青少年?
也许跟《色,戒》、《苹果》等激情戏的广受关注、尤其是网络热播被删剪的电影片段有关,广电总局的重申很具体:“严禁制作和播映夹杂淫秽色情和庸俗低级内容,展现淫乱、强奸、卖淫、嫖娼、性行为、性变态等情节及男女性器官等其他隐私部位,夹杂肮脏低俗的台词、歌曲、背景音乐及声音效果等内容的有害影视作品”,“也不得在音像市场和互联网上传播”,还不允许他们出国参展。
这个通知的漏洞显而易见:从操作性上说,严禁播映还有可能,但在自拍DV越来越容易的当下,制作可能很难管得了,夫妻间自娱自乐总可以吧?教学科研用总可以吧?像《色,戒》那样制作了再剪掉总可以吧?这个漏洞反映了它在管理上更大的尴尬:到底是要禁止,还是要限制?如果禁止不了,为什么不限制?
电影分级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声讨,因为它在舆论上几乎一边倒,无论是导演还是观众,无论是影评人还是时评人,都认为分级势在必行,早就该行。从电影总局的态度看,这些人好像都是想看色情暴力电影,并且要毒害青少年,幸好有他们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维护文化纯洁性的大无畏精神。据说,全国“两会”上,有关方面还逐一动员代表和委员们不要提分级。逐一动员,只在事关重要的选举时才听说过,可见兹体事大。另一方面,我相信电影总局的人也知道,色情电影的存在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满大街的碟店,什么级别的影片看不到?
电影分级跟在色情场所发放安全套一样,是在承认现实的前提下的一种秩序管理。广电总局似乎认为,就算我禁止不了,但我也不能承认你的存在。如果禁止发放安全套,色情交易并不会消失或减少,而艾滋病性病会泛滥。同样的道理,电影不分级的结果,是色情和暴力更加泛滥。《满城尽带黄金甲》这样充满色情和暴力镜头的电影,在媒体上无所顾忌地宣传,在电影院毫无障碍地放映,获得大好票房成绩,这在实行电影分级制度的国家是不可想象的事。《色,戒》也是这样,在美国受限制后票房惨淡,在中国却赚得盆满钵满。
有人认为管理者一直把全体人民都当未成年人来管理,所以电影不分级。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但也不尽然。在很多时候,他们也把未成年人当成年人对待,孩子没有童年欢乐在中国是一个普遍现象。电影不分级,意味着所有人都处于同样的成长阶段。如果社会上有嫖客和妓女是一个事实,那么只有两种管理方式,一是针对嫖客和妓女进行专门管理,一是把所有人都当嫖客和妓女进行笼统管理。电影不分级,就是后一种管理方式。
电影分级制度的发明,是为了保护青少年的健康成长,这是一个基本的事实。这个事实的背后是,成年人的好奇心、性意识和艺术创作的冲动是难以禁止的,也是一种基本的自由。广电总局不愿面对这种事实和自由,而简单地维护着中国式的“政治正确”,拒绝电影分级制度,就应该承认自己是色情暴力的纵容者,并为国民作出解释,承担责任。
在狂欢夜里做个自由的舞者
一月 7th, 2008 — 未分类
南方周末2008新年献辞
发表时标题为“愿自由开放的旗帜高高飘扬”,部分字句有删改。
帷幕徐启,灯火璀璨,在2008年的世界舞台上,中国已然站在中央。
闸门洞开,浪涛汹涌,在历史洪流的席卷之下,你在哪里?
这是一个大时代的派对年,一个大中国的狂欢夜。
抬眼可见,奥运倒计时牌上的数目飞速递减。
蓦然回首,改革开放三十年了。
这两件事情,看似各不相干,其实都是一条藤上的瓜。
这条藤有过很多名字,其中一个最响亮的,最近又被大声呼唤,那就是思想解放。
思想解放的真谛,乃个体之解放,思想之自由。
三十年前的月亮,照着一个国运彷徨、民生凋敝的中国。
一个大钟停摆了,另一个闹钟响起来。
铃声急促而动听,饥肠辘辘的人民,突然都红光满面。
在一场真理标准的大讨论中,两只猫大获全胜。
一只是白的,另一只是黑的,它们吃掉了“两个凡是”。
人民跟着两只猫,走进了家庭联产承包的土地,走进了个体户的摊位,走进了民营企业家的办公室,走进了股票交易所,走进了互联网空间。
这时候人民已不再是一个空洞的符号,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个个第一人称,我和我们。我们能感知温饱,还能开动脑筋,发出各种不同的声音。我们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自己的家园。
我们还去了一些别的地方,比如政府大楼、法院、报社、电视台、学校、电影院等等。有时被请上座,有时被赶出门,有时被赶出门以后又被请上座。
反反复复之间,我们在成长,社会在进步。
成长的方向是独立人格,进步的标志是自由宽容。
整齐划一的运动越来越少了,参差百态成为幸福的本源。
五千年的古文明,三十年的大变局。
变局之中,泥沙俱下。有些目标甚至越来越远了,有些方向越来越模糊。
如果要问罪于思想解放,乃个体之不够解放,思想之不够自由。
三十年间,我们逐渐学会了正眼看世界,发现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更发现千奇百怪,不离其宗,那就是和平与发展,民主与自由,还有人的权利。
人类共有的精神遗产,不该由他国独享。
何况我们遇到了全球化。它把普世同一的游戏规则摆在我们面前,希望我们珍惜。
我们签署了人权公约,加入了WTO,出席了八国峰会,也申办了奥运会。
那照亮古希腊奥林匹亚村的阳光,也将同样照亮北京紫禁城。
那些来自西方的运动规则、和平理念和欢乐精神,也将同样进驻我们的内心。
如果我们为五星红旗感到骄傲,那么也可以为五环旗感到自豪。
毫无疑问,没有三十年来的思想解放,观念嬗变,就没有2008年北京奥运会。
而人们又希望奥运会的火炬,能为中国传递更多的文明梦想。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中国和世界的距离如此之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中国和世界的对话如此之多。
越来越多的人将会知道,奥运会是全民的动员,集体的狂欢,更是个体的奋斗,是灵魂的舞蹈。
奥运会带给我们的,将不仅是比赛成绩,还有更好的空气;将不仅是更多的商机,还有更多的欢乐和自由。
我们也该同时记得,2008年是戊戌变法110周年、大跃进五十周年。
这两场历史悲剧,是思想解放的另一个版本。
那场由一个开明皇帝发动的、自上而下诏书纷飞的改良运动,以上层官僚的倾轧和宫廷政变而告终。
110年后,“戊戌六君子”的鲜血仿佛还在当空喷涌,它仍然是一本浓缩的政治教材,上面写的并不仅仅是权力斗争,还有关于民众思想和社会结构对于改革的影响。
而五十年前,高层领导也曾号令解放思想,大胆想象,结果浮夸风起,资源耗尽,饿莩遍地。那是一种没有灵魂的思想,没有个体的解放,民众被绑架成为政治荒诞剧的道具。
2008年已经开始,中国粉墨登场。
你在其间,独一无二,不可或缺。
无论你是何种角色,都不要被历史的大潮淹没,或者冲刷去你的独立存在。
至少你要在大时代中做个坚强的小人物,在狂欢夜里做个自由的舞者。
在SM中度过这一年
一月 7th, 2008 — 未分类
南都周刊年终特刊
《反向新闻辞典·SM,双面2007》卷首语
1
几周前,有一位朋友问我2007年的关键词,我冲口而出“真假”。当时纸包子肇事者已经入狱,网民正在大战华南虎,白领收入假标准也刚刚出笼,股市忽然间由晴转阴,连嫦娥一号发回的照片都带着问号……从经济发展到文化选择,从个人诚信到政府权威,似乎所有的东西都陷入了疑问之中。
而且,有些看起来铁板钉钉的东西,比如陕西省林业厅的那个声明,结果却经不住推敲;有些看起来很柔弱的东西,比如钉子户和厦门的民意,结果却比想象的更加坚强。
我们就在真真假假之中度过了这一年。
2
还记得《南都周刊》去年的年终特刊吗?它的名字叫“反向新闻辞典•重构2006”,封面是一头倒立的大象。那一年的诸多事情,都让大家不满意,于是我们就虚构了一个世界,揭示另外一种历史的可能性。没错,那是对当年异军突起的“恶搞”的总结和升华,以“恶搞”的形式向“恶搞”致敬。
没想到,2007年里,“恶搞”从网络跑到了现实,从想象变成了真实,从爆笑不止变成了哭笑不得,从是非分明变成了真假难辨。
于是我们不必再虚构了,也不敢再虚构了,本年度新闻中的反向现象比比皆是,正如人们常说的,现实比虚构更加令人惊奇,美好的更加美好,残忍的更加残忍,尖锐的更加尖锐,滑稽的更加滑稽。
这是一本特别的年终总结,其实又非常简单,不过是事实对照而已。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这是多么迭宕起伏的一年,生活里有多大的张力,社会面临多么深刻的矛盾,未来正在等待正确的选择。
我们就在是是非非中度过了这一年。
3
最终,我们将特刊的名字改成了“反向新闻辞典•双面2007”。因为我们发现,有一些事情,必须辨清真假黑白;而更多的事情,双面甚至多面是一种更加合理的存在。我们希望首先呈现,再进行甄别;首先理解,再进行删剪。
说到删剪,电影《色,戒》就是一个例子。假如电影院有原本和洁本两种拷贝,那么多人也不用辛辛苦苦跑到香港去了,人们批判起来也有根有据。无论如何,汤唯还是当选我们评选的“两面派”人物第一名。
我们的想法,就是通过对比揭示真假的同时,也正视世界的多样性。
我们就在多样性中度过了这一年。
4
当我们写下“南都周刊”的英文缩写、“双面”的拼音缩写“MS”时,赫然发现它也是“虐恋”的英文缩写。这真假混杂、双面叠影的2007年,是多么SM的一年啊。
SM是爱的一种方式。在满目疮痍的岁月里,诗人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面对2007年,我们其实也是这样:为什么总是疼痛挣扎?因为我们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我们就在SM中度过了这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