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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 20th, 2007 — 未分类
转王化桥情诗一首,以及他的注解——
《恋曲2007》
当你离去的时候
亲爱的,让我再抱一抱你
我要轻轻地对你说
如果你去卖逼
要争取卖出高潮
就像我去嫖娼
也要尽量嫖出感情
如果你做二奶
一定要做出品位
正如我吃软饭
也会吃出尊严
心爱的姑娘
因为只有这样
才不枉我们爱过一场
现实有很多无奈,就当是卖逼吧,但要作到以上几点很容易,合乎点人性的常识就行了,仅仅是常识,但人总是要忘掉常识,总是这样:卖逼卖得咬牙切齿,嫖娼嫖得穷凶极恶,二奶当得鸡飞狗跳,软饭吃得流汤滴水……
原文见王化桥的博客王化桥的博客
一月 18th, 2007 — 未分类
继铁路春运不涨价之后,回家过年的人们又值得高兴了:据报道,近日国家发展改革委、交通部联合发出通知,要求2007年春运期间公路运输票价也不再上浮。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尤其对于农民工等低收入人群来说,它不仅减轻了他们的过节负担,而且让他们在心理上感觉到被关怀的温暖。在我得知这个消息之前,就听妻子说,打扫卫生的女工告诉她,汽车也不涨价了。当时我觉得这大概是她的是误听或者幻想。现在看来,这些消息对于他们来说,真是太重要了,简直忍不住要奔走相告,所以他们会比媒体还先知道。
有多重要呢?就我所知,多少年来,无数从农村来到城市的打工者,忍受极为不堪的工作条件,含辛茹苦一年之后,积攒下来的钱,仅仅够过一个春节。而这些钱中的大部分,都花在了路费上。春节一过,一切又从零开始。我一直不太明白这个事情,只好这样解释:如果他们不出去打工,连过年的钱都不会有。铁路和公路降价之后,省下来的钱,就是他们的全部积蓄了。
即便对于那些能有更多收入的农民工来说,春运降价所省下的钱,在他们的花销和积蓄中所占的比例之高,也是城市白领难以想象的。
在整个社会向市场化进一步深入的过程中,政府部门能够多为弱势群体考虑,维护他们的利益,主张他们的权利,关心他们的疾苦,利用行政杠杆调节贫富差距,增加他们的福利,相比较前些年所有政府部门都把创收当作第一指标而言,无疑是一种进步,或者说是政府职能回归了本位。
但是,就铁路和公路春运不涨价这件事来说,还不能盲目乐观。正如在火车票不涨价的消息公布之后,若干专家学者已经指出的那样,结果虽然很重要,但是达致这个结果的程序更加重要。在一个好的社会中,政府部门之所以能够关心弱势群体,不仅是因为官员心地善良,更是因为他们必须这样做,否则就会受到民意通过一些既定程序传送的压力。如果没有这些程序,说降就降,跟跟说涨就涨没什么区别,都是可怕的事情。所以有人说,不可期的行政之忧,甚于不涨价的春运之喜,经过听证之后的降价才值得高兴。
就公路春运降价而言,决策程序就更加重要了。我没有查到到那个通知全文,不知道具体的安排,但我知道公路不像铁路这么简单,管理上层次更多,运输企业也更加分散,市场化程度也更高,它的定价体系早在十多年前就分为国家定价、国家指导价和市场调节价三种模式。在燃油价格变化的过程中,各地交通部门和物价部门又多次放手,扩大运输企业自由调节价格的自主权。
这些东西也不是不能变化,但是它会牵涉更多方面的利益,需要一个复杂的谈判过程。从事公路运输的,不仅有国有企业,还有民营企业,还有个体户。一个个体户贷款买一辆客车,是基于以前的定价政策和市场行情进行了估算,而春运是他这一年收入中最大的来源。也许这些企业和个人在春运期间都赚了不正当的暴利,但是认定暴利并予以剥夺或纠正,是否需要一个程序性的决策机制?
公路今年春运不涨价,是在铁路宣布不涨价之后才开始筹划的呢,还是早就有了这个打算?交通部副部长徐祖远在16日表示,赞成公路和水路在春运期间不涨价,希望有关交通部门主动地与物价部门进行沟通和协调。结果,只用了两天时间,不涨价的结果就沟通出来了。如此高效的决策机制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交通部门属于公用事业,那么价格调整就应该召开利益相关各方(不只是交通部门和物价部门)的听证会;如果公路运输行业已经市场化,那么政府一刀切就显得干预太多。虽然我也认为春运期间暴利问题严重,但更不希望政府部门把春运不涨价搞成形象工程。有人可能认为,这种形象工程对老百姓有利,不是很好吗?未必如此。如果对市场造成伤害,最终对老百姓没有好处。二十年前春运票价就没有这么贵,但出行也没这么方便。
铁路和公路春运不涨价,是今年民生的一件大事。在多年的怨声载道之后,不涨价终于变成了现实。它对于别的事情具有很强的借鉴和示范意义,因此公众知道得越多越好,这样以后大家就知道该怎样去争自己的权益了。所以,我强烈呼吁有关部门公开其决策过程。
一月 18th, 2007 — 未分类
布什总统15日表达了对伊拉克政府的强烈不满:“我感到很失望。我觉得他们把行刑搞砸了,特别是对萨达姆的行刑。”他是指行刑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外,萨达姆的受刑过程被偷拍了,而且脖子上出现了伤口。随后,在对萨达姆同母异父兄弟巴尔赞的行刑中出现了更大的意外,竟然罕见地身首异处。
此前赖斯也表达过她的失望,认为应该让受刑者更有尊严地死去。
他们想要拿萨达姆之死做一个示范,那就是在现代民主社会中,一个犯罪嫌疑人如何公开公正地接受审判、程序化地被定罪、最后有尊严地受刑。这种理想化的构想,在现实社会中遇到一些阻碍。
当时,萨达姆被悄无声息地处决了,很多人都难以接受。其中一些人是因为观念不同,另外一些人则是因为一种失重感——如此重要的一个人物,怎么可以像一个无名的囚犯那样死了呢?世界上每天有那么多普通人的死亡,他可以不知道,但是萨达姆的死,他不能不知道。
没有特别的仪式,没有特别的通告,一切都按照既定的程序进行,事情结束之后发布一个简短的消息。这就是普通囚犯的受刑。这对于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来说,无疑深为寂寞;对于习惯了看热闹的民众来说,定会若有所失。
在媒体报道中,人们纷纷去猜测,在绳索套上脖子之前,萨达姆一定训斥了行刑者——这符合看客的想象。
关于看客,鲁迅有过精彩的描写。阿Q走上刑场的时候,忍不住唱起“二十年后又是一个好汉”,围观者大声叫好。在小说《药》中,看客们“领颈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似的,向上提着”。据说在古代欧洲,凡有行刑的盛事,贵妇人贵小姐们都要穿上漂亮的衣服,戴上漂亮的帽子,买票前往观看。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犯人没有表演,那是十分令人失望的;表演越充分,越令人满意。莫言说过,他写《檀香刑》就是要还原古时人们把酷刑当戏剧表演的传统。
现代社会出于尊重死囚人格的原则,基本上是在不断地消解这种仪式感。但是对于一些大人物来说,尤其是那些浸淫在传统制度和文化中的大人物来说,这等于是剥夺了他们的表演权。相比较古代而言,民主审判程序让现代专制者们都死得那么寂寞,全然无视生前的轰轰烈烈:米洛什维奇死在监狱里,皮诺切特死在病榻上,跟萨达姆死在绞索下一样,临终都没有任何表演的机会。
从这个意义上说,萨达姆应该感谢那个手机偷拍者,是他让其弥留之际得以延续,而且变相地成为被万众观看的仪式。正如路易十六上断头台被很多画家描摹下来,成为一种意义放大的记录和追思,萨达姆的绞刑最终没有被淹没在无数的绞刑之中而不留痕迹。
这些意义恰好是在传统的看客心态中保留下来和显现出来的,和美国人追求的现代法治程序并不完全一致。现代法治程序是一个毫无戏剧性的乏味的过程,对于长期受专制统治的伊拉克人来说,也许全然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我相信传统的看客心态在美国民众中也部分存在,但是在中国的媒体和读者之中表露得则非常充分。对于诸多国际纷争,中国媒体向来努力地以看客心态进行报道,引导读者置身事外,抛弃价值,罔顾是非,只看热闹。
一月 16th, 2007 — 未分类
1月9日,一个人在山西大同一家煤矿遭到殴打后死在医院。当地媒体获悉消息后没有报道,据说原因是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记者还是敲诈者,看来他们不报道死者身份不明的死亡事件,假如有空难发生在山西境内恐怕也没人知道了。
好在还有网络和网民。有人在网上发了帖子,称死者兰成长是中国贸易报山西站记者,与同事去大同市浑源县无证开采的黑煤矿调查采访时,遭到矿主指使的一伙暴徒的围攻,到医院后不治身亡。又有人指出,兰成长不是记者,前往煤矿敲诈未遂,发生冲突而被打。
似乎没有人去关心打人者是谁,以及他是不是黑矿主,焦点落到了死者是不是假记者上。中国贸易报社已经证实兰成长是该报记者,但当地政府捉拿假记者的兴趣仍然远远大过追究黑煤矿,事发三天后,发布了《大同市打击假刊假报假记者专项行动通告》。通告称:“凡不持有新闻出版总署核发的《新闻记者证》,从事采访活动的人员均为假记者。假记者的新闻采访系非法活动,被采访对象有权拒绝。”
这个“打假”专项工作也成立了专门的领导组,这个领导组的工作人员接受记者采访时对兰成长的身份作了定性:他不是记者,只是中国贸易报山西站的临时聘用人员,因为他没有正规的记者证。所以不能说发生了记者采访被打死的事。这个工作人员甚至说,不能说有人被打死了,因为兰成长是死在医院里的——听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医院里有一个人不治而死了!
我不知道兰成长是去采访还是敲诈,但是以敲诈来为暴徒开脱责任是无知而可耻的。从法律上说,只有正当防卫可以为暴力行为辩解,没听说被人敲诈就可以打死他的。况且,假如真的是无证黑矿,有人以揭发为名而黑吃黑,那跟正常的敲诈也还不同。大同当局回避了这个事实,而把问题落到他们认为理直气壮的记者证上。
一个正式的政府通告,把没有记者证的记者称为假记者,而且宣布他们的采访活动为非法,并要专项打击,是十分无知而且野蛮的。记者职业资格准入制度自2003年开始实行,是将既有的数十万新闻采编人员进行培训考试后发证,按照当时的规定,这些人有五年的过渡期;到了2005年3月颁行《新闻记者证管理办法》时,新办法突破了原来只给在编人员发放记者证的限制,规定经新闻机构正式聘用的非在编新闻采编人员也可申领记者证,但要求从事新闻采编工作且连续聘用时间已达一年以上。根据这两个规定,目前应该有、而且永远都应该有合法的没有记者证的记者——否则怎么能够在领证之前从事一年的采编工作呢?
当然,对于这些本来就漏洞百出的规定,有关部门还可以进行重新解释。但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全国有太多的记者没有领到记者证,而且他们中间很多人作风正派,恪尽职守,写出了非常优秀的报道。当大同市如此公开打击这些记者的时候,我认为全国所有的总编都应该站出来,凭着良心说说,你们有没有聘用“假记者”,这些“假记者”是不是称职,该不该遭到打击,该不该受到保护?
就敲诈行为而言,无论真假记者,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从已经发生的案件看,真记者敲诈起来,一点也不比假记者更客气。以记者证来区分敲诈,就跟以暂住证来定性犯罪一样,是违反法治精神的作为。
事实上,记者职业资格准入制度本身就备受争议,因为它涉嫌对知情权和言论自由的限制。新闻专业人员并不像医生、律师和会计师一样,有一个可以统一考核的行业标准,全世界大多国家都没有或者没有严格的职业资格准入制度。尤其是随着传统媒体的不断扩张、新媒体的迅速发展,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比如,一个没有记者证的人目击了一个事件,他能不能到网上发布消息?一个没有记者证的人要到大同的煤矿去了解一点消息,他是不是就可以遭到围殴?
就大同打人致死事件而言,那些当地的真记者们都一声不吭(我相信是受到压力),而那些发布消息的网民,却正是大同市要打击的对象。这样打击的结果到底是什么?这样区分真假到底有什么意义?
一月 16th, 2007 — 未分类



当CCTV的“感动中国”评选活动正在紧张激烈地进行之时,纽约出了一个无可争议的“感动美国”人物,他的名字叫韦斯利•奥特利。美国一家报纸说,虽然新年才刚刚开始,评选新闻人物的No.1还有点早,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整个2007年,没有人可以和奥特利竞争了,他的事迹太感人了。
事情是这样的——
元旦的第二天,建筑工人奥特利带着两个分别为4岁和6岁的女儿去赶地铁,走到哈林区的一个地铁站台等车。一个年轻人突然发病,站立不稳,奥特利和另外两名素昧平生的妇女赶紧上前,及时向他伸出了热情的双手。谁知这年轻人一挣扎,竟然跌落到了地铁轨道里,横卧在轨道上面。这时列车已经进站,年轻人眼看就要被碾得粉身碎骨。说时迟那时快,奥特利二话没说,纵身跳进了轨道。
后来他说,他试图拽起年轻人,但年轻人使劲挣扎。列车头的两道灯光已经打在他们身上,情急之中,勇敢的奥特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让他受伤。于是他将年轻人的胳膊和腿弄进轨道,并俯身压在他身上,用自己的四肢箍住他,不让他动弹。列车呼啸而来,两节车厢从他们两人身上驶过,掩盖了站台上两个女儿的尖声惊叫——她们被那两个陌生妇女看护着。
列车紧急刹车。奥特利趴在2英尺高4英尺宽的轨道空间里,兴奋地大叫:“告诉我的女儿们爸爸没事儿!”他们被救出来了,都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站台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奥特利被送到医院,但拒绝接受检查和治疗,又匆匆赶到公司上班。他迟到了,老板不相信他讲的理由,责怪了他。随后,老板从网络上看到了这个故事,给他放了一天假,第二天还请他吃了三明治。
这个故事迅速传遍了网络和报纸,随后又上了电视,奥特利成了英雄,被称为“地铁超人”。他谦虚地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就是这个故事。当我把这个故事讲给同事们听时,大家都想知道,美国勇敢救人的英雄与中国这类英雄有什么不同。我也带着这样的想法,看了一些报道,也看了一些美国网民的跟帖,但我首先发现的是相同之处。上面我用了一些我们熟悉的语句来叙述,也基本没有歪曲事实。面对英雄,民众的反应也大同小异,首先是感动、赞扬,大多是朴实的话,如“一个伟大的英雄”,“好人一路平安”,也有俏皮的话,如“我坚决反对克隆人,除了奥特利之外”。其次是对照检查,取长补短,包括《纽约时报》在内,各个媒体都做了“假如我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你有很多机会成为英雄”等讨论。
还有一个相同之处,就是民众对富人都很看不惯。这个事情发生以后,纽约地产大王唐纳德•川普派出豪华轿车来将奥特利接去,给了他1万美金的支票。网民大多对川普的奖励不买账,认为他从数十亿的身家中才拿出这区区1万元,实在是太抠门儿了,还有什么脸在纽约混?
除了这1万块钱,奥特利还得到一些物质奖赏,有一位网友整理并点评如下:
地铁公司奖励他一年免费乘坐纽约地铁(相当于900多美元吧,只是他们别罢工两个月);
那个被救的年轻人是纽约电影学院的学生,该学院给予奥特利的女儿5000美元的奖学金(5000好像只能上一学期?);
迪斯尼公司奖给他全家一周免费游奥兰多迪斯尼乐园,外加百老汇歌舞剧“狮子王”的戏票;
另外两张支票来路不详,数目不详;
另有报道说纽约某大学提供让奥特利两个女儿免费上学,直到毕业,还有说某电视台请他去主持一个现实情景剧节目(这个听上去有些跑题,不能确定);
还有就是上述那块老板请吃的三明治。
大家最关心的是,英雄诞生以后,政府部门如何表彰和宣传他?媒体如何塑造他?主要的不同之处可能在这里。
纽约市长布隆伯格很快在市政大厦接见了奥特利,并颁发了代表纽约公民最高荣誉的铜勋章。这个勋章也曾经奖给麦克阿瑟将军、马丁•路德•金博士、拳王阿里,算是党和政府最大的关怀了。不过从报道中看,布隆伯格市长只说了几句很简单的话:“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他让我们作为纽约人而感到自豪。”并对一同去领奖的两个小女儿说:“现在全世界很多人都知道你爸爸了。”他也自我对照检查了一下:“今天早上,我去看了那个轨道空间,我不知道我在那种情形下会怎么办。”
接过奖章,奥特利倒是说了几句跟政府宣传相关的话:“我不是英雄,真正的英雄是那些在伊拉克战斗和牺牲的男人和女人们。”然后说,“好人有好报。”
别的就没了,既没有说受谁教育多年,也没有说资本主义道德,或者美国传统美德,或者一个老军人的英雄本色。
对了,他是一个海军退伍军人,还是一个黑人。各类媒体竞相报道,却没见谁趁机采访他的连长和战友,发现他以前就是一位助人为乐的好战士,更没有谁报道他在黑人区生活如何人穷志不穷,甚至没有人说他为建筑工人争了光——人们都猜测地产大王川普奖励他,是因为同属建筑行业,但川普否认,说只是因为像他这么勇敢的人不多。
总之,没有人那么傻,把本来很感人的一个事情,非要说得让人厌烦不可。
(注:各媒体的报道略有区别,写完这篇稿子的第二天,我查到纽约市政府网站上的报道,在这个报道里,市长讲话更正式一点,里面有提到“体现了我们这个城市的精神”。)
一月 12th, 2007 — 未分类
季羡林先生在新书中要求“摘帽”,随后好评如潮,不但原有的帽子一顶没有摘掉,而且还有更多的帽子向他飞来。这是近日发生的一起文化事件。
在最新出版的《病榻杂记》中,季羡林先生要求摘掉戴在他头上的三顶桂冠:“国学大师”、“学界(术)泰斗”和“国宝”。有人认为季先生是在暗讽学界的功利和浮躁,以劝诫他人,但细读那篇文字,我认为他主要还是在谈自己,朴实而真诚地,觉得那些帽子夸大其词,不敢担当,也不愿身为名累,想要自由自在。从季先生长期的学术风格和生活态度看,这是合乎逻辑的。
摘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的请求公布后,评论蜂拥而来,但是认真对待他的请求内容的文章,我只读到傅国涌先生的一篇——讲到他的散文成就的确被媒体拔高了,他的文化、时事观点更值得商榷——其他评论无一例外地继续为他戴高帽:世事洞明、淡泊名利、大美不言、名士风流、道德楷模、大师风范、精神领袖……至于他请摘的三顶高帽,这些论者要么不置一词,要么直言反对,认为这些称号对于他来说是实至名归,当之无愧,“如此恪守道德操守的学界中人,实属凤毛麟角,能不‘宝而贝之’?”
读这些评论,我发现要得到一个道德大师和精神导师的帽子,似乎比国学大师来得更容易。本来以为,按正常的逻辑,一个人要在专业领域内做点成绩,皓首穷经,总能有所得,但要成为道德高标,并非时间就能赐予。
这让人想到钱锺书和巴金。他们在专业领域也都有着无可争议的卓著成就,而又都在晚年分别成为精神道德的楷模。钱先生是因为说了一些讥讽时事的俏皮话,来体现他淡泊守拙的态度:“招邀不三不四之闲人,谈讲不痛不痒之废话,花费不明不白之冤钱也”,“假如你吃了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认识那下蛋的母鸡呢?”等等。巴老则深切而沉痛地追忆了“文革”,对自己的经历进行了反省,呼吁人们要“讲真话”,提倡建立“文革”博物馆。
我对这些老人的为人做事都充满敬意,也认为他们的讥讽和呼吁都对浮躁的现实有振聋发聩之功,但是平心而论,他们在精神道德方面,摘获了汉语中几乎所有的溢美之词,其实也是一种未必恰当的高帽。他们本身不是思想家,也并没有像甘地那样苦行僧般地道德示范,没有像马丁•路德•金那样为民众的权利而舍身斗争,尤其是这些他们的晚年都生活在社会急剧变化的中国,但他们对风云际会的现实要么无力发言,视而不见,要么说出“人和政通、海晏河清、灵犀一点、上下相通”这样有谄媚嫌疑的话来。
和季先生一样,老人们都头脑清醒,有足够的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能力的边界,也知道一些庸人在利用自己的声望,他们的讥讽、忏悔和推辞,都是一种回归平常的愿望,也是一种微弱的反抗。但是那些高帽子好比犯人手腕上的手铐一样,你越挣扎它卡得越紧;又像皮肤上的荨麻疹一样,你想抓一下痒,结果更多的痒出来了。
至此,问题就变成了:到底是谁需要大师?是谁在绑架着耄耋老人坐上神龛?事实上,这是权势者和普通民众的一次合谋,共同掩饰真相,剥夺老人的自由和权利。
就权势者来说,他们不能做到对所有知识分子都尊重,所以需要一个代表,来体现他们对大师、知识和道德的尊重和推崇;同时也需要一个典型,来满足民众的精神渴求,安抚他们的道德望乡。而民众呢,在看惯官场腐败、富豪不仁之后,在为卑微的生活终日忙碌之后,的确需要这样的安抚,最好就是一个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精神领袖。他们抓住一切机会追寻大师,没有大师就塑造大师。用福柯的理论说,那就是权势者将压迫机制承包给了社会,社会中弥漫着纵横交错、无所不在的权力网,被指认为大师的人无可遁逃。
一月 12th, 2007 — 未分类
如果政府并不是一个背对着民众的神秘人,而是一个由民意支撑、与民众互动的机构,那么它就不大可能放出一个什么消息来吓人一跳,坏消息不行,好消息也不行。春运火车票不涨价的消息,其实就突如其来地吓人一跳,甚至很多专家都不相信这是真的。这是不正常的现象,不过这毕竟是一个好消息,所以大家也不深究,忙着报喜去了。
人们对于戏剧性的变化,总猜想有一个戏剧性的原因。于是有一个人成为媒体追逐的对象,他就是中国政法大学研究生郝劲松,因为他曾就春运火车票涨价一事状告铁道部,一审败诉,目前还是上诉中;同时,几天前他致信铁道部长,呼吁春运期间停止票价浮动。大家都想知道,是不是他的这封信起了作用。
铁道部也专门就此作了回答,说这事儿跟郝劲松写信并没有直接关系,主要是我部体恤下情的一个惠民政策。
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回答。在我们的想象中,假如是一个特别在乎民意的政府部门,它的发言人哪怕装模作样也要这样说:感谢郝劲松和广大民众的意见,我部对你们的意见作了认真的考虑,决定予以采纳。再无赖一点,也应该说:由于邮政方面的原因,我们还没有收到郝劲松的来信,但是对于所有监督我们工作的群众,我们都表示感谢,并以降价这个实际行动作为回报。但铁道部不是这样做的,它的回答等于是说:爱告状你告吧,爱写信你写吧,我想涨价照涨,想降价也就降了,跟你们做的事没什么关系。
表面上看这是一种礼节和修辞的问题,其实它在本质上反应了政府部门和民众的关系。铁道部的确可以不在乎民众的意见,否则它早就停止票价浮动制度了——自从2001年实行这一制度以来,民怨如潮,专家、律师、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以各种方式进行了反对,但“铁老大”充耳不闻,岿然不动,让很多人完全不抱希望了,所以这一次的好消息才像一个愚人节新闻。
我们也可以假设,其实郝劲松这封信起来关键作用,被某领导看到并作了批示,只铁道部碍于面子不予承认。这是否表明民意得到了尊重呢?从结果来说,的确如此,但是它并没有程序上的普遍性意义,除非我们统统废除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制度性决策框架,退回到拦轿喊冤的时代。
专家已经指出,春运火车票不涨价只是纠正错误,回归正常,并不是铁道部对民众的恩惠;所谓因此要多承担3亿元成本的说法也不正确,正确的说法是今年开始不要这3亿元的不义之财了,那么这么多年是否拿了若干亿不该拿的钱呢,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其实,这些说法还是太书生气了。无论是什么东西起了作用,领导批示也好,铁道部慈悲也好,舆论压力也好,必须有一个反证:假如不批示,不慈悲,不管舆论,会发生什么事情?如果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发生,“铁老大”仍然老大气派,那么你就必须承认,客观上的确是他们良心发现,才不涨价了,这也的确是一个惠民政策。
在现代政治伦理中,政府与民众应该是权力、责任和义务的关系,而无所谓恩惠与优待。但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动辄就说政府和领导的恩情;特别是底层民众,其利益经常得不到保障,甚至被政府部门剥夺而不自知,而稍许将剥夺走的东西还回一点,就要他们感激涕零,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愚民教育。
春运火车票价的涨与停,是一个重大的民生事件。厘清其间的起伏变化和关键枢纽,对其他问题的讨论具有极大的参考价值。尽管结果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只有结果是不够的,导致这个结果的决策过程,也应该予以公开,而不是让民众去猜测一封信到底被谁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