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铁路春运不涨价之后,回家过年的人们又值得高兴了:据报道,近日国家发展改革委、交通部联合发出通知,要求2007年春运期间公路运输票价也不再上浮。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尤其对于农民工等低收入人群来说,它不仅减轻了他们的过节负担,而且让他们在心理上感觉到被关怀的温暖。在我得知这个消息之前,就听妻子说,打扫卫生的女工告诉她,汽车也不涨价了。当时我觉得这大概是她的是误听或者幻想。现在看来,这些消息对于他们来说,真是太重要了,简直忍不住要奔走相告,所以他们会比媒体还先知道。
有多重要呢?就我所知,多少年来,无数从农村来到城市的打工者,忍受极为不堪的工作条件,含辛茹苦一年之后,积攒下来的钱,仅仅够过一个春节。而这些钱中的大部分,都花在了路费上。春节一过,一切又从零开始。我一直不太明白这个事情,只好这样解释:如果他们不出去打工,连过年的钱都不会有。铁路和公路降价之后,省下来的钱,就是他们的全部积蓄了。
即便对于那些能有更多收入的农民工来说,春运降价所省下的钱,在他们的花销和积蓄中所占的比例之高,也是城市白领难以想象的。
在整个社会向市场化进一步深入的过程中,政府部门能够多为弱势群体考虑,维护他们的利益,主张他们的权利,关心他们的疾苦,利用行政杠杆调节贫富差距,增加他们的福利,相比较前些年所有政府部门都把创收当作第一指标而言,无疑是一种进步,或者说是政府职能回归了本位。
但是,就铁路和公路春运不涨价这件事来说,还不能盲目乐观。正如在火车票不涨价的消息公布之后,若干专家学者已经指出的那样,结果虽然很重要,但是达致这个结果的程序更加重要。在一个好的社会中,政府部门之所以能够关心弱势群体,不仅是因为官员心地善良,更是因为他们必须这样做,否则就会受到民意通过一些既定程序传送的压力。如果没有这些程序,说降就降,跟跟说涨就涨没什么区别,都是可怕的事情。所以有人说,不可期的行政之忧,甚于不涨价的春运之喜,经过听证之后的降价才值得高兴。
就公路春运降价而言,决策程序就更加重要了。我没有查到到那个通知全文,不知道具体的安排,但我知道公路不像铁路这么简单,管理上层次更多,运输企业也更加分散,市场化程度也更高,它的定价体系早在十多年前就分为国家定价、国家指导价和市场调节价三种模式。在燃油价格变化的过程中,各地交通部门和物价部门又多次放手,扩大运输企业自由调节价格的自主权。
这些东西也不是不能变化,但是它会牵涉更多方面的利益,需要一个复杂的谈判过程。从事公路运输的,不仅有国有企业,还有民营企业,还有个体户。一个个体户贷款买一辆客车,是基于以前的定价政策和市场行情进行了估算,而春运是他这一年收入中最大的来源。也许这些企业和个人在春运期间都赚了不正当的暴利,但是认定暴利并予以剥夺或纠正,是否需要一个程序性的决策机制?
公路今年春运不涨价,是在铁路宣布不涨价之后才开始筹划的呢,还是早就有了这个打算?交通部副部长徐祖远在16日表示,赞成公路和水路在春运期间不涨价,希望有关交通部门主动地与物价部门进行沟通和协调。结果,只用了两天时间,不涨价的结果就沟通出来了。如此高效的决策机制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交通部门属于公用事业,那么价格调整就应该召开利益相关各方(不只是交通部门和物价部门)的听证会;如果公路运输行业已经市场化,那么政府一刀切就显得干预太多。虽然我也认为春运期间暴利问题严重,但更不希望政府部门把春运不涨价搞成形象工程。有人可能认为,这种形象工程对老百姓有利,不是很好吗?未必如此。如果对市场造成伤害,最终对老百姓没有好处。二十年前春运票价就没有这么贵,但出行也没这么方便。
铁路和公路春运不涨价,是今年民生的一件大事。在多年的怨声载道之后,不涨价终于变成了现实。它对于别的事情具有很强的借鉴和示范意义,因此公众知道得越多越好,这样以后大家就知道该怎样去争自己的权益了。所以,我强烈呼吁有关部门公开其决策过程。
公路春运不涨价更需要决策透明化
一月 18th, 2007 — 未分类
萨达姆绞刑与看客心态
一月 18th, 2007 — 未分类
布什总统15日表达了对伊拉克政府的强烈不满:“我感到很失望。我觉得他们把行刑搞砸了,特别是对萨达姆的行刑。”他是指行刑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外,萨达姆的受刑过程被偷拍了,而且脖子上出现了伤口。随后,在对萨达姆同母异父兄弟巴尔赞的行刑中出现了更大的意外,竟然罕见地身首异处。
此前赖斯也表达过她的失望,认为应该让受刑者更有尊严地死去。
他们想要拿萨达姆之死做一个示范,那就是在现代民主社会中,一个犯罪嫌疑人如何公开公正地接受审判、程序化地被定罪、最后有尊严地受刑。这种理想化的构想,在现实社会中遇到一些阻碍。
当时,萨达姆被悄无声息地处决了,很多人都难以接受。其中一些人是因为观念不同,另外一些人则是因为一种失重感——如此重要的一个人物,怎么可以像一个无名的囚犯那样死了呢?世界上每天有那么多普通人的死亡,他可以不知道,但是萨达姆的死,他不能不知道。
没有特别的仪式,没有特别的通告,一切都按照既定的程序进行,事情结束之后发布一个简短的消息。这就是普通囚犯的受刑。这对于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来说,无疑深为寂寞;对于习惯了看热闹的民众来说,定会若有所失。
在媒体报道中,人们纷纷去猜测,在绳索套上脖子之前,萨达姆一定训斥了行刑者——这符合看客的想象。
关于看客,鲁迅有过精彩的描写。阿Q走上刑场的时候,忍不住唱起“二十年后又是一个好汉”,围观者大声叫好。在小说《药》中,看客们“领颈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似的,向上提着”。据说在古代欧洲,凡有行刑的盛事,贵妇人贵小姐们都要穿上漂亮的衣服,戴上漂亮的帽子,买票前往观看。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犯人没有表演,那是十分令人失望的;表演越充分,越令人满意。莫言说过,他写《檀香刑》就是要还原古时人们把酷刑当戏剧表演的传统。
现代社会出于尊重死囚人格的原则,基本上是在不断地消解这种仪式感。但是对于一些大人物来说,尤其是那些浸淫在传统制度和文化中的大人物来说,这等于是剥夺了他们的表演权。相比较古代而言,民主审判程序让现代专制者们都死得那么寂寞,全然无视生前的轰轰烈烈:米洛什维奇死在监狱里,皮诺切特死在病榻上,跟萨达姆死在绞索下一样,临终都没有任何表演的机会。
从这个意义上说,萨达姆应该感谢那个手机偷拍者,是他让其弥留之际得以延续,而且变相地成为被万众观看的仪式。正如路易十六上断头台被很多画家描摹下来,成为一种意义放大的记录和追思,萨达姆的绞刑最终没有被淹没在无数的绞刑之中而不留痕迹。
这些意义恰好是在传统的看客心态中保留下来和显现出来的,和美国人追求的现代法治程序并不完全一致。现代法治程序是一个毫无戏剧性的乏味的过程,对于长期受专制统治的伊拉克人来说,也许全然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我相信传统的看客心态在美国民众中也部分存在,但是在中国的媒体和读者之中表露得则非常充分。对于诸多国际纷争,中国媒体向来努力地以看客心态进行报道,引导读者置身事外,抛弃价值,罔顾是非,只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