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司徒雷登

1949年8月司徒雷登离开中国的时候,伴随他的是毛泽东写的一篇嘲讽奚落的文章《别了,司徒雷登》。文章说“他是美国侵略政策彻底失败的象征”,“没有人去理他,使得他‘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没有什么事做了,只好挟起皮包走路”。
2008年11月18日,司徒雷登再次回到中国的时候,已是几抔骨灰,一缕乡魂,中国人却给了他极大的尊敬,媒体的报道满怀深情:“低沉的音乐声响起,在中外友好人士的注目下,司徒雷登先生的骨灰被轻轻安放在(杭州)安贤园文星园,四周青松苍翠,远处青山环抱”。
彼时解放军百万雄师过大江,国民党政府土崩瓦解,毛泽东胜利在握,意气风发而又心怀愤懑,写一篇那样的文章也可以理解。问题在于,1949年以后的政治版图中,毛泽东越来越被神话,他的话成了金科玉律,一句顶一万句,容不得不同的陈述和意见。那篇文章的本意也不是为司徒雷登立传,而是借司徒雷登离开中国的事分析美国对华政策,但是其中对于司徒雷登漫画式的描绘就成了他的功过是非的定论,人们再也无从了解更加丰富多彩的历史事实。
司徒雷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今天我们才有机会知道,原来“他是中国人民的朋友”,他甚至认为自己“是一个中国人更多于是一个美国人”。他的父母都是美国人,但是他出生在杭州,童年在西子湖畔度过,会一口流利的杭州话,11岁到美国受教育,20多岁又回中国,在中国生活的时间总共超过半个世纪。他在中国传过教,教过书,当过记者,还当过美国驻华大使,其中最有名的工作是任燕京大学首任校长。在长达27年的治校生涯中,他把燕京大学打造成中国一流大学,倡导学术自由,培养了大批优秀的中国知识分子,并留下了如今北京大学所在的美丽校园。1962年他在华盛顿去世时,遗愿之一就是要安葬在他所热爱的燕大校园,和他的早逝在中国的妻子合葬在一起。
根据史料记载,司徒雷登是一位谦卑而善良的基督徒。先后作为燕大学生和教员的冰心这样描述自己的校长:“你添了一个孩子,害一场病,过一次生日,死一个亲人,第一封短简是他寄的,第一盆鲜花是他送的,第一个欢迎微笑,第一句真挚的慰语,都是从他而来的。”他也是一位正直而勇敢的公民,曾经因为拒绝与日本侵略者合作,被日军关进集中营,直到日本战败后才获释。
在司徒雷登骨灰安放仪式上,司徒雷登秘书傅泾波的后人、美籍华人傅履仁老先生说:“司徒雷登先生的一生都奉献给了中国的教育事业,回到中国是他最后的心愿。”这样一个普通而又感人的心愿,为什么历经波折至今都未能实现呢?这是因为司徒雷登在奉献于中国教育事业的同时,还当了几年美国驻华大使。正如毛泽东那篇文章里所分析的,美国那几年的对华政策,是扶持国民党政府,帮助他们对付共产党:“美国有很多钱,可惜只愿意送给极端腐败的蒋介石反动派。……当然更加不愿意送给共产党。”
政治不仅抹杀了人性,掩盖了事实,甚至还篡改了历史。就在那篇文章中,毛泽东自豪地写道:“我们中国人是有骨气的。……闻一多拍案而起,横眉怒对国民党的手枪,宁可倒下去,不愿屈服。”然而,正是这个闻一多,在他那著名的《最后一次的演讲》中,认为司徒雷登出任大使对中国是件好事:“现在司徒雷登出任美驻华大使,司徒雷登是中国人民的朋友,是教育家,他生长在中国,受的美国教育。他住在中国的时间比住在美国的时间长,他就如一个中国的留学生一样,从前在北平时,也常见面。他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学者,是真正知道中国人民的要求的,这不是说司徒雷登有三头六臂,能替中国人民解决一切,而是说美国人民的舆论抬头,美国才有这转变。”
闻一多和毛泽东的说法矛盾了,怎么办呢?这本来并不值得大惊小怪,留给读者自己去判断就行了。但是,有关方面的做法并非如此,而是在将这两篇文章同时收入中学课本的时候,把闻一多演讲中这一段话不加任何说明地删去了,就当他没有讲过一样。
如今,“别了”的司徒雷登又回来了,离他安息燕大校园的遗愿咫尺之遥,这是历史的进步。但是这还不够,期盼政治能够给真相和人性让出更多的空间,让它们各自都得以自由地生长。

为什么网友抵制“精神病”?

网络成瘾算不算精神类疾病?这似乎应该是一个精神医学专家去讨论的问题,最近却成为网民热议的焦点。也就是说,它从一个医学问题变成了一个社会问题。这到底是外行网友越界嚼舌呢,还是医学专家把手伸得过长?
这个争论的起因是,由总后勤卫生部组织、北京军区总医院牵头制定的《网络成瘾临床诊断标准》通过专家论证,首次将网络成瘾界定为精神类疾病。标准中一个被简化了的说法是,每天上网超过6小时的人就是精神病患者。网友们对此多持怀疑、嘲讽和抵制的态度。专家解释说,其实这是指“一个人使用网络的目的不是为了学习和工作,或者不利于自己的学习和工作,平均每天连续使用网络时间达到或者超过6小时,且此症状已经达到或超过3个月”。又有专家把“不利于学习和工作”这种太说教化的词句改换为“无目的性”。按照我的理解,一个人每天超过6小时、连续3个月不间断地,干任何无目的性的事,恐怕都有点精神类疾病。
就有网友问了,那么为什么不制定打麻将上瘾、斗地主上瘾的诊断标准呢?我也怀疑专门制定网瘾标准的必要性——也许因为患上网瘾的人尤其是青少年实在是太多了吧,但是这并不能否认这些疾病的存在。打麻将、斗地主到同样的地步,肯定也是有点毛病的。单是从医疗救助方面说,我认为中国对精神病人的关注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有太多患者被社会抛弃,独自在精神的黑暗中独自挣扎。
又有网友说,不该把患上网瘾的人称为“精神病”,而应该用别的词,因为精神病一般是指精神分裂症患者。我同意一位专家的解释,精神病是一个很广的概念,病情轻重不一,对患者日常生活的影响也各异。然而,网友这个看似无厘头的要求,却反映了问题的症结:有病我可以承认,但别说我是精神病。为什么呢?因为“精神病”这个词里包含了太多的歧视。
人们对精神病人的歧视,自古皆然。但是文明的进步,就是消除歧视的过程。如果你去问海德格尔、福柯等大哲学家,他们会告诉你,精神病首先不是一个医学问题,而是一个文化问题和社会问题。福柯在《疯狂与文明》中说,“疯狂不是一种自然现象,而是一种文明产物。没有把这种现象说成疯狂并加以迫害的各种文化的历史,就不会有疯狂的历史”。 由此可见,网民们的讨论并非越界。这些讨论的目的应该更明确,就像那些哲学家和社会学家们干的一样,不是要去跟医学专家争制定标准的权威,而是要消除对精神病人的歧视。像网瘾这种精神性疾病,跟感冒一样,也许不治而愈,也许非治不可,但是你既不必否认它是疾病,也不要因为上了医院就另眼相看。
更可怕的是,在中国,不仅存在对精神病人的歧视,对精神病人进行迫害,或者借精神性疾病对非患者进行迫害的情况也比比皆是。最新的例子,是杨佳的母亲王静梅的遭遇,因为儿子涉嫌谋杀警察,她被警方以精神病的名义送进精神病院强制治疗。警方不仅不通知家属,还对家属撒谎,假装不知情地以失踪名义立案,且一直回避媒体质问。如此荒唐的事情,警方居然认为,有一个“精神病”的帽子就万事大吉了,至今不予更多解释。无论王静梅是真患有精神病,还是警方只是借精神病的名义行事,这都是对精神病人歧视的典型例子。
歧视和忽视是一对孪生兄弟,而迫害则会导致逃避。因此,网友们抵制把网瘾归为精神类疾病,其实质是在充满歧视和迫害的社会环境中的自我保护。

转:越有梦越痛苦

链接一:越有梦越痛苦

3年前佘祥林案发时,我的朋友十年砍柴曾发愤激的感叹:对生在农村而喜欢写诗的佘前妻张在玉来说,浪漫是种罪。我想,对身处社会底层终生役役而不见成功,荼然疲役而不知所向,讳穷不免,求通不得”的表弟来说,有梦也是种罪,越有梦越痛苦。

我甚至又想,对我的表弟来说,如果他仅只是在某条山沟里浑浑噩噩地放羊,在某个小城镇里做呼啸来去的小混混,也许不会有这种痛苦……一次春节回乡时,曾亲耳听到我的几个中学同学在讨论在珠三角抢劫的经历,那种咬牙切齿的兴奋让我极为震撼。这难道就是这个时代给青年们的出路?

链接二:寻找我的表弟罗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