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熟知的事情是,穷人生病就医尤其是看急诊很容易遭到医院的拒绝,往往因此病情加重甚至死亡。昨天北京的一则新闻给这类悲惨故事补写了前传:穷人们怎样去医院?他们可能连遭到医院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昨天中午,朝阳区银泰大厦工地8名管道工午饭食物中毒,自感身体不适后立即前往医院救治。跟所有没车的市民一样,他们能想到的最快捷方式就是打的。没想到的是,他们在工地外先后拦了十几辆出租车,都遭到拒载。其中有人跪地求助,达20多分钟,仍然无人理睬。多数人只好步行赶到医院,另外两个人报警后得到110的救助。
出租车司机看到他们后都摇头摆手,避之唯恐不及,原因还不全是像医院那样,怕他们没有钱支付车费,还有明目张胆的嫌恶,正如其中一个司机所说:“(你们)满身灰土的,坐垫受不了。”
北京总是在说,为了迎接奥运会,这个城市服务业的文明程度每天都在进步。出租车行业作为服务业的一个重要窗口,早就在吹嘘素质提升了。如果司机们最后只是学会了说几句英语,以及对外国人和有钱人更加客气,而没有教会他们如何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并随时怀着善心对待需要帮助的人,那么这个城市的人文素养恐怕在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人文的口号、道德的谴责固然很重要,但是在日常的社会运作中,惩恶扬善的机制更加重要。比如,梅尔•吉布森发布歧视犹太人的言论,如果他不道歉,则不仅影视作品遭到抵制,犹太社团还可能将他告上法庭,索要高额赔偿。在我们的社会,如果没有允许一些同性恋组织的合法存在,或者起诉之后法院并不倾向支持精神赔偿,那么那个演员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坚持谬论。同样地,如果没有保护民工等弱势群体的民间社团,官方色彩的工会组织又并不真正关心他们,那么他们所遭受的歧视和伤害则无从申告。
就这个事件而言,我所想象的正常的社会应该是这样的:由于民工在城市处于弱势地位,比城市人更需要服务和维权的组织,于是这类组织便应运而生,而且非常兴盛;而政府为了不遭到这类组织的非难,也加强了对民工的关怀。因为有了这类组织和这些关怀,民工们就懂得一些基本的城市生存规则和权利意识。比如,他们知道,而且比一般城市人更加牢牢地记住,出现食物中毒这种情况,他们有几种情况可以选择:
第一,他们可以要求所在的建筑承包商立即安排车辆送往医院急救,否则会有官司和高额索赔;第二,他们可以拨打120或110,知道获得紧急救援是每一位公民的权利;第三,他们可以自行拦招出租车,明白出租车司机不得拒载,否则可能遭到诉讼和高额索赔。
在这几种选择中,他们都可以理直气壮,完全用不着下跪求情。他们来到城市打工,并没有施舍给城里人什么,同样地城里人也没有什么可施舍给他们的。获得帮助自然应该心存感激,但是更应该明白自己享有什么权利。比如他们应该被告知,出租车行业是一种服务业,有一些作为公众契约的承诺,其中包括不得无理拒载。如果有人拒载,他们可以记下车号事后投诉或起诉。
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应该有组织来帮助他们找回公道,或者他们知道也可以自行讨寻。比如,当他们发现身体不适,可能是食物中毒时,承包商采取了什么措施?他们是否能够找到出租车司机,让他们到法庭去应诉?110得到求救之后,及时地就其中两人送到了医院,是否还关心了另外步行的几个人?
在一个正常的社会中,法院应该站在法律和公德的一边,将弱势群体所受的物质、身体和精神的损害都一并考虑,对施害者进行应有的严厉惩罚,让他们赔得下辈子再也不敢那样做了。
这几位民工最后被诊断为轻度食物中毒,身体很快就会康复,也许有人会觉得我这是小题大做。然而,社会公正体系的建立,正是要从这些小事做起,而不是一定要等到酿成大祸,中央领导亲自批示之后,弱势人群的权利才能得到声张。
中毒的民工怎样去医院?
八月 19th, 2007 | 未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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