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过很多次撰写鬼故事的冲动,先前是因为对神秘和恐惧的好奇,最近是因为对一些现实问题的愤懑。
有一天,弗洛伊德走在空旷的大街上,想起一对久违的夫妇。那对夫妇不满意他对他们的女儿的治疗,另觅良医了。他想,这对夫妇没准会回来找我,我一定要好好羞辱他们……正在此时,那对夫妇突然站在他的面前,微笑着说:“晚安,教授。”
弗洛伊德写道:“那条街十分笔直宽阔,行人稀少,随便一瞥便可见到二十步远。”他为什么没有看见那对夫妇呢?这真是闹鬼了。
弗洛伊德不能相信闹鬼,他给出了自己的解释:“其实我早就看到他们两人正迎面走来,但内心却不情愿认出他们。经由幻觉,化有为无。然后,幻想随之而起,代替了消失的真相。”
从此,弗洛伊德花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去研究神秘现象,用精神分析方法解释了梦、占卜、心灵感应等等问题,但是据说他一直就处于将信将疑之中。
我们知道,从古至今,无数哲学家、文学家乃至科学家都执迷于神秘主义,更不用说普通百姓了。鬼神文化只是神秘主义的一个分支。我们的教育,也从无神论的角度对此有过很完善的解释,那些解释比弗洛伊德说的还要让人自信得多。
然而,即便是一个无神论者,也时常津津乐道于鬼故事。这是因为,恐怖故事也有审美的功能和心理的需要。它本身是有趣的,也是有用的。按照科学家的说法,它能让大脑释放一种多巴胺,从而让人感到如同饮食和性那样的快感。
蒲松龄为什么写《聊斋志异》?因为他要表达对封建社会的一些落后现象的不满。这是我们所熟悉的鬼故事的另外一种功能。按照后现代理论,跟有趣相比,这种功能显得更低级。但是,我在这件事情上就是从高级进化到低级的。
神秘主义不同于怀疑主义。怀疑主义表达的是一种绝望,而神秘主义从来都是肯定了一个最高原则的存在。这种最高原则代表了真理、正义和秩序。正因为如此,人们借鬼神表达的是一种希望,希望现实中的不义可以通过超人的力量得到修正。
最近比较强烈的撰写鬼故事的冲动发生在佘祥林案件被曝光的时候。在所有关于这个案件的叙述中,我都觉得有一个被人们忽略了的女子始终在场,她目光幽幽地看着在她惨死十多年后人间的这一场闹剧。那就是案件中被碎尸的那个女子,那个真正的死者。被误以为死了的张玉凤戏剧性地回来了,但是毕竟有一个人真的死了。人们更关心戏剧性的故事,却没有人去关心她,似乎也永远无法关心到她。
接下来的滕兴善案,一个人被枪毙了16年之后,被误以为死了的人出现了。媒体对此没有充分报道,也许是因为,虽然它更戏剧性,但是主角已不在人间了,没有报道的效果。这里面可是有两条人命,如果真的阴阳相通,那就更热闹了。
不用说,还有最近的高莺莺案。在她坠楼四年之后,她的内裤上查出了父亲的精斑。在网络一片沸腾声中,只有她出来才能说得清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构思,是让他们混迹于民众对寻求真相寄予厚望的网络之中。比如,在有关他们的新闻的标题之下,内容被神秘地改写了,讲述了当年的真相。又比如,出现了一些无主博客,每天都在更新,怎么也查不出IP地址。在网上,没有人知道你是一个鬼,也就没有人对你刑讯逼供。
哦,这只是我,作为一介草民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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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绝望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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